一群人看着罪状元应青萍光明正大的和柳三元打招呼,莫不是愣在当场,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看起来罪状元一点也不像是被擒拿的罪魁祸首?
不对,什么被擒拿,那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跟假的一样,随便一挣扎怎么就掉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在场的这些宾客全都整蒙了。
就连柳三元,一时间也是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反贼,竟然跟他在这儿“甚是荣幸”上了?
倒反天罡!
一丝极为古怪的气氛,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让在场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还是柳三元反应最为迅速,先是瞪了季武一眼,似是在责怪他怎么对反贼的看守如此松懈,连绑在身上的绳索都能随便挣脱。
不过他到底也不是一般人,哪怕惊诧,却也没有露出半分的惊慌,“你的胆子倒是挺大,这种时候还能气定神闲,看样子上次打的你还不够惨啊。”
“柳三元之名,名副其实,我已领教。”
罪状元应青萍拱手,这话说的倒是心平气和,并非是嘲弄之意。
在柳三元担任西山郡总指挥使的时候,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甚至可以说,将他完全按死在了那里。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赌一把去和季武合作——其实当时他心里还真不怎么信‘仙人授命’,纯粹是因为局势已经被柳三元步步紧逼到了即将崩坏的程度,方才死马当做活马医。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毕竟作为一个反贼,面对携裹朝廷之威势镇压而来的柳三元,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相当不易。
如果角色互换,柳三元也不见得能做的比他更好,但这种话就没有必要再去说了,毕竟柳三元此前只能算是立场不同,真要算起来,还是季武的大舅子呢,是最好争取、拉拢来的目标。
一旦柳三元加入他们的阵营,也就意味着柳家下注,到时候局面定会大大不同,柳家在朝堂上都有几分影响力,作为世家大族,各种联姻自不必说。
别看现在朝廷好像还能再撑上一撑,一旦表现出真正的颓势,有的人是愿意落井下石。
或许个人的确能够拥有与国同休、忠君体国的信念,但放大到整个世家,那必然是两头下注的好手,想要绝对的忠心?根本不可能!
正所谓树倒猕猴散,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没有这种手段,怎么可能改朝换代后还能继续传承下去?早就被当鸡一样给杀掉了!
当然,想要让人下注,就要表现出足够引人瞩目的潜力和实力,而这一点,正是季武和他所需要做的。
第一个目标,当然是柳家,以及事实上和季武结为亲家的柳三元,这也是为什么他定下来的计划里,一定要将柳三元诓过来的原因。
论能力,论在柳家的份量,柳三元都是上上之选,罪状元自己是见识过的,自然不能将此人留给朝廷。
管他愿不愿意,先把人赚过来再说,能回心转意最好,实在软硬不吃大不了软禁,反正不能留在朝廷给他们添堵。
因此,此时的示弱,也是一种策略。
而柳三元到目前为止,尚且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哪怕他的心中已经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却没有细想。
“既已领教,还不束手就缚?”
柳三元眉头挑了挑,又看了一眼在旁无动于衷的季武,眼中略有些许责怪之意。
你这将人抓回来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呗?
瞅这说话的精神头,那真是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是落入必死之局的朝廷要犯。
“唉,我固然可以束手就缚,可这天下百姓,又岂能心甘情愿的束手就缚呢?
应某不才,自知才疏学浅,比不得连中三元的柳大人,却也见不得人间疾苦遍地是,满地白骨无人埋。”
罪状元一声叹息,言辞恳切的说道:“我一人固然可以束手就缚,可难道柳大人还能将天下苍生一齐绑了,任由朝廷生杀予夺不成?”
“妖言惑众。”
柳擎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反贼非议朝廷,这再正常不过。
但已经成为了阶下囚,还敢在他们的面前非议朝廷,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么?
别的不说,能被邀请来的宾客,甚至包括他自己,哪个不是在朝廷内、地方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们天生就和此等反贼不共戴天!
这种口舌之辩,完全没有任何比较。
毕竟他们现在是刀俎,罪状元才是鱼肉。
什么时候轮到鱼肉对刀俎指指点点了?
柳擎风懒得在这上面继续和罪状元争辩,“莫要与他多废唇舌,直接绑了,晚些押回京都,交给皇上发落。”
“柳大人说的对,此等恶贼,巧舌如簧,含血喷人极有一套。”
“真是不知死活的狂徒,已落入吾等手中,竟还敢颠倒黑白。莫非真以为不会对你用刑不成?”
“季统领还是心太软,这般恶贼都未施重刑,还能让他在此狺狺狂吠,可惜一颗仁心于此等人毫无作用,完全不知悔改。”
不仅是柳三元开口,包括那些宾客,此时也是纷纷开口附和,夹杂着对罪状元的呵斥。
他们过来赴宴,一是给柳三元个面子,二是也想趁此报复一番,若能捞上一点功劳那就更好了。
毕竟罪状元曾恶心过许多人,不仅对朝廷造成过莫大的损失,在他留在西山郡的这些年里,也没少给当地的世家大族造成大麻烦。
在众人的声讨之中,罪状元连反驳都没有一句,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什么阶下囚,反倒是像观摩台上优伶逗笑的观众一样,让人极不舒服。
“怎还不将他拿下?”
柳擎风眉头皱了皱,看向季武,面色已稍显不愉。
这小老弟怎么回事?
之前不是挺能干的,怎么现在就看不出眼色来了?
季武始终保持着沉默,自罪状元被‘押’上来后,像是变成了一尊木偶泥胎,一言不发,沉默是金。
“诸位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还是罪状元应青萍开口,他缓缓说道:“不是诸位抓到了我,而是我抓到了诸位。”
“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人疯了?”
“装神弄鬼的把戏,哄骗寻常百姓尚可,还想对我们玩这一套?”
“你们还看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把他的嘴也堵上,省的他在此处胡咧咧,坏了饮酒的兴致。”
季武没有发话,其他宾客也不好像柳三元那样对季武指指点点,只能对着将罪状元押运来的护卫发话。
然而,那些护卫的反应和季武一模一样,完全不为所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