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出去买食材么?”
见到小刘开始洗手准备做饭,许元问道。
“不用不用,我爹说您来的日子都是春日,让我春日每天都备好食材,绝不能让您来一趟还在这里等着。”
说话的功夫,小刘已是洗好了手,就从桌案下拿出了准备好的食材,开始收拾起来。
相比起已经故去的老刘,他对许元无疑是颇有几分惧怕的,虽然也是非常的恭敬,但也完全不敢亲近。
只是颇为沉默的收拾着食材,并不主动开口。
许元也没有故作亲近的意思,自顾自的取出两个空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水,又将一碗酒水放在桌旁。
等到小刘忙完,将刚刚炸好的韭菜盒子放到许元面前的时候,小刘才说道:“许先生,做好了,您吃。”
“好。”
许元轻轻点头,目光却看向一旁的那碗酒水,“这次过来,我还带了仙人醉,想和老刘喝上一杯呢。”
提起这个,小刘脸上也升起一丝笑容来,“我爹的身体,前两年就不能再喝酒啦!不过离去的前几天,他一直嚷嚷着让我找来仙人醉尝一尝,说那个才叫酒,烈的很嘞,再精壮的汉子都喝不了三碗。”
“人老了难免会有些小孩子脾气。”
许元端起面前的那碗酒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肚中,隐约间心肺似有一丝火灼之感。
也唯有这般烈酒,才能让他尝一尝酒水的滋味儿了。
“爹爹,爹爹!”
说话的功夫,门外忽然传来小孩子的叫嚷声。
小刘连忙起身开门,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家伙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看到小刘立刻往他怀里扑去。
“爹爹不是说好了今天要陪我玩儿么?怎么又来店里了?”
小家伙不满的抓住小刘的衣襟,小脸上很是有些被欺骗后的愤怒。
“不是爹不陪你玩儿,是今天来客人了。”
小刘连忙解释,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
“店里哪天没有客人?”
小家伙大眼睛瞪了起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好好好,不是,我家宝宝长大了。”
小刘宽慰着发飙的小家伙,旋即又解释道:“但今天是爷爷的朋友过来,所以老爹要亲自招待,对不对?”
“爷爷的朋友?”
小家伙的目光看向许元,盯着看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骗人,爷爷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年轻呢?都应该是一些老爷爷才对!”
小刘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在他很小的时候,比怀中这个小家伙还要小的时候,就曾跟着老爹见过许元。
现在老爹都走了,他也成家立业,孩子都七岁了,可那个人竟还是长着那副模样,与他年少时所见的样子别无二致。
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无视时间的流逝,始终保持年轻时候的模样呢?
神仙?妖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位并不是好惹的,当初老爹诉苦之后,转头县令女婿就死了,第二年连县令都死了。
好在官府的人没有追查到这里,但他知道,这样的人是招惹不得的,他们只是寻常人家而已,何德何能去结识神仙也好、妖魔也罢的那种存在呢?
并不是所有人都希冀求仙问道,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超脱出自己想象的事物感到好奇。
起码小刘觉得,这样的存在还是敬而远之最好。
他们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在青山县已是不错,不缺衣少食,每个月还能吃几次肉食,那又何必与这般存在往来?
只不过这些他不敢说,生怕得罪眼前这般存在,只能佯装不知的应对。
毕竟对方跟自己老爹的交情应该还......不错吧?
几年能见一次面的那种?
小刘不敢再想下去了,童言无忌,万一怀里的小家伙不小心招惹到了对方可怎么办呢?
当下小刘立刻训斥道:“大人的事情,你懂什么?”
“哇!”
那略显不善和惊慌的语气,让怀里的小家伙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许元站起身来。
让小刘心中一颤。
他发现了对方的秘密,甚至自己的儿子一不小心还“点破”了,不会让对方......
“打扰了。”
许元提起葫芦,向着门外走去,“手艺不错,只是没有老刘稳重。好好干吧,以后大概也没空来了,不必再特地准备食材。”
没有等小刘说话,许元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街道上。
小刘看了看怀中大哭的孩子,又看了看桌上完好无缺的韭菜盒子,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又有些放松。
小刘终归不是老刘。
......
许元这次没有继续在坊市间转悠,而是拿着葫芦向着城外走去。
下界这些年,他确实曾认识不少人,但绝大多数,也仅仅是局限于认识而已。
毕竟哪怕次次下界都能相见,一年也只能相见一天,又不是什么牛郎织女,哪里来那么多痴缠怨怼,爱恨纠葛。
平心而论,一年仅能相见一次的朋友,最多相处还不过一天的家伙,又谈得上多么深厚的交情呢?
大概只能算是认识而已吧。
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实在是谈不上有多少亲近可言。
哪怕是曾经教授他们赖以谋生本事的老刘、老高,大概也是敬仰更多一些,并非是以朋友那般的态度来相处。
许元对此不置可否,无论风吹雨打,他还是那个他,至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也没那个必要。
相见既未曾让人感到开心,那不见便是。
一路上再无任何的波折,许元来到清风观前。
清风观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那几亩薄田看上去倒是茂盛了不少,许元走进去的时候,阿拐正在和自己收养的小女孩桌前下棋,还是五子棋。
“许先生,您来啦?”
数年不见,阿丑脸上的乌青一如既往,脸上升起憨厚笑容的时候,胎记也跟着一起动,看起来就不再显得淳朴,反而有些许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