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前您来过一趟嘞,还是我招待您,您还记得么?”
那伙计拿出抹布,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凳子和桌子。
伙计的记性很不错,仔细想来,许元上次来这里已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虽然对许元来说,也不过是‘几日’没来。
“你还记得我啊?”
许元笑,颇为高兴,哪怕两人并不相熟,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得知。
“怎么会不记得呢?您这模样的人,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呀!看一眼就记住了。
您坐、您先坐,我得赶紧通知一下掌柜的,掌柜的说再见到您,一定要喊他嘞!”
伙计勤快的将桌子和凳子擦好,飞速跑出去了。
这个时代的人在一个地方做工,如果没有更好的去处,没有更大的本事,一干几年、十几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有可能,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多时,伙计和刘掌柜的孩子飞快的跑了过来,说是孩子,其实已至中年。
刘掌柜的孩子见到坐在那里的许元,眼中浮现出些许欣喜,也有一些惧怕,但还是走上前来,弯腰行礼道:“许先生,您来了。”
相比于老爹,他在许元的面前是完全放不开的。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曾见过许元,还被许元抱过。
可如今他的儿子都快到他的腰身高了,许元却还是他小时候所见过的那般模样,一般无二,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形,都不见丝毫的变化可言,岁月不曾留下分毫痕迹。
小时候不懂事反倒无所畏惧,真长大了,再看到这人,反倒是发自内心的有些惶恐。
“老刘呢?”
许元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后,没有看到另一道身影,于是问道。
“我爹......去年冬天走了。”
小刘的脸上显露出片刻的黯然,不过那毕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按照民间的习俗来说,其实是喜丧。
此时再提及,却也不必显现出太多悲伤。
“走了啊......”
刚刚提起酒壶,准备倒下酒水的许元手掌一顿,片刻后说道:“老刘好像确实很老了。”
小刘招呼伙计关门歇店,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等到店里的伙计也离去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我爹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成就,唯一能吹嘘两句的,也就是在坊里开了间铺子。”
对普通的百姓来说,能安稳开间铺子,养活一家人,就已是不错的事情了。
哪怕来到地下,会见列祖列宗,也不丢人的。
毕竟许多人整日在天地间劳作,照样是饥一顿饱一顿,遇到大灾甚至难以渡过。
能平平安安抚养孩子长大,有间铺子流传下来,让子孙后代好歹有个手艺在身,难道不是一种幸事么?
“嗯。”
许元听着,点头。
“我爹还说,一定要感谢您,如果不是当初遇到了您,这铺子定是开不起来,手艺也学不了......
身子不能动,躺在床上的那几天,我爹一直絮叨着,说您上次来铺子里想吃饭,最后却没有让您吃上,实在是不该的。
他吩咐我,下次您再来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得给您做一顿好饭才行。”
小刘低声说道。
“好啊。”
许元仍是点头,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可言,也没有说什么珍重、节哀,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缅怀。
隐约间,好似又看到两个骨瘦嶙峋的小伙儿,为了一份活计被人按在地上不断殴打。
仔细想想,那竟已是许多天,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以他一年做一天的频率而言,时间的流逝显得那般快速,且毫不留情。
甚至难以等到他来告别,许多的‘老友’,便已故去。
他此前数次未来,只是不想给刘记铺子添麻烦而已,却也未曾料到,这一别竟已无再见之日。
老刘的手艺啊,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