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后来他们在海上也遇到了其他的陆地,还有其他强大的王朝,倒是不必再辛辛苦苦从四国运物资了,跨海贸易想要赚钱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一条丝绸换黄金万两可能过于夸张了些,但换个百两什么的还是轻而易举。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身为宗师——嗷不对,如今已经是大宗师了。
身为大宗师,他们怎么可能会缺钱财呢?
他们不是来做贸易的,更不是要来赚钱的!
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都是有且唯有一个,在海上去找那些传说之中的神山、仙迹。
除此之外,什么海上的宝藏、价值连城的俗世珍宝,根本不值得他们在乎。
这些东西唯一的用途,就是能够换来很多陌生国度的人追随,让他们的船能够有地方修补,有人能够帮忙行驶向更远的地方,仅此而已。
赵天王的目光一一从那些幸存下来的船员身上划过,当全都看了一遍之后,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跟着他们过来的夏朝士卒,也已经不幸死在了海难之中。
而周围这些说着“鸟语”的家伙,连模样都和他们颇有几分的差异,头发都是天生卷曲,看起来就没有丝毫的亲近之意。
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幸存下来的船员们强行打起精神,开始在这处荒岛上准备过夜的东西。
或是升起篝火,或是寻找水源,或是砍伐木材。
气氛虽然深沉而又压抑,但是并没有什么出现暴乱的情况,毕竟这些人都是看过他和陈知命出手的,他们一起上也不可能是他们两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斗不了天灾还斗不过你们?
当初拿了钱财,如今就得卖命,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说不上好坏,大家各取所需。
但要是有人敢反悔,嘿,免不得教教他们规矩二字。
赵天王在这里盯着,也是为了避免这些家伙有人狗急跳墙,开着破船也想跑。
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有船员从破船剩下的物资中取来米面,食物的香气开始发散而出,夜色逐渐降临而来。
赵天王指示几个人过去搬来船上仅剩下的几坛酒水——在海上,这是比黄金都更加贵重的东西,平时连他们都不舍得喝。
但既然侥幸又渡过了一次大的天灾,拿出剩下的酒水,多多少少可以安抚一下人心。
这个时候,那道消瘦的身影终于重新走了回来。
“可有什么发现?”
赵天王照例一问。
“尚未。”
陈知命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显而易见的露出了些许的疲惫之色,坐在了篝火前。
火焰升腾而起的光映照在那张已经同样枯瘦、黝黑的脸颊上,显得明灭不定,好似连眼珠都已是黄橙橙的一片,看不到半分独属于大宗师的气势来。
“小六没了。”
赵天王打开一坛酒水,又取出两个幸存的碗,给陈知命倒了一杯。
小六就是跟着他们的那位夏朝士卒,与那群说“鸟语”的人比起来,勉强算是他们的同乡了已经。
陈知命“嗯”了一声,旋即道:“海上风浪无常。”
“是啊,风浪无常啊。”
赵天王端起酒水,一饮而尽,舌头舔了舔略有些干枯的嘴角,“只可惜小六一没,再想联系到夏朝那边怕是难咯。
咱们已经走得太远,已有几年时间没有收到夏皇他们的回信了。这次又不知被风浪吹到了何处,此生怕是难以再见。”
“怎么,后悔了?”
陈知命看了他一眼,小口慢品着碗中酒水,声音古井无波。
“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就是突然很想见一见那些故人。最后一次收到夏朝来信的时候,信上说太上皇季云刚走。
季云可比咱们还年轻的多嘞,算算时间,怕是也快轮到咱们咯。”
赵天王踢了一脚面前的柴火,火星四溅而起,火焰猛然翻腾了那么一瞬,旋即归于平静之中。
赵天王是住过季家镖局的,也和季云喝过不少次酒,两人不能算是非常熟络,但也称得上熟识之人了。
从书信中收到夏朝太上皇归天的消息之后,赵天王愣了许久,旋即想到了自己。
留在故土的人啊,免不得生老病死。
那他们这些外出探寻,想要找到一线生机的家伙,就能幸免于难么?
难、难、难,道最玄。
不遇至人传妙法,枯骨成空身做烟。
“你现在片刻不停的回去,大概还能看到夏朝疆土。”
陈知命面无表情的说道。
向前探索很难。
毕竟前路未知,补给匮乏。
但已经探明的后方,若要折返就会简单许多,毕竟已经有过一次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上也已经知晓了诸多的补给点,不会胡乱打转停歇。
“回去?回去个屁。”
赵天王啐了一口吐沫,“死也得死在寻找仙道的路上!”
一夜时间的修整,第二天天亮之后,陈知命暂且歇息,赵天王深入这孤悬海外的荒岛探索。
理所当然的,没有找到什么仙踪神迹,反倒是本就有几分残破的裤子,差点散掉。
等到赵天王满心失望的归来,已经耗费了大半日的时间。
却是惊讶的发现,那群说着鸟语的家伙,此时竟一个个跪倒在地,向着一个方向叩首,口中呼唤着什么仙人、神明的字眼。
赵天王顺着他们叩首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卓然而立,恍如谪仙。
顷刻间,赵天王的眼眶都模糊了起来。
不是因为见到了仙人或是神灵,而是因为看到了一位老朋友。
一别数十年,仍为惊鸿客。
“好久不见,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