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洞天之内会收获几何,如何尚且说不好。
所以许元也就没有提及此事,到时直接眼见为实更好,免得让夏朝众人空欢喜一场。
“夏朝如今,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趁着应青萍和柳擎风都在,许元顺势又问道。
“还真有。”
应青萍开口道:“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百姓已得富足,国库钱粮堆积,以往所推行的国策,到如今已需变更。
最关键的是,夏朝都城本身已无法再承载如今的夏朝,大兴土木的虽耗费甚巨,但只要不太过分,反倒是可以促进民生,有利天下。”
“我在天上看过,夏朝都城的确已显得颇为拥挤。”
许元点头,“是另外选址,还是翻修?”
“我觉得另外选址更好些,翻修过于麻烦不说,还极容易影响城中百姓。除此之外,现如今的都城绝大部分好地方,都早早被世家豪强所占据,这不是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夏朝国情与他国不同,当初启国时的选址,太过于保守了一些。”
应青萍当即就给出了意见,显然是思虑良久。
都城所在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非常关键,绝不是乱选的,在这样通讯不便的年代里尤其如此。
首先地理位置必须要好,能够保障粮食供应,这是最基础的。
其次最好周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确保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候还能有一道屏障在前。
最后还要交通便捷,气候怡人,便于管理四方......
像如今的夏朝都城,便是承接启国,位置偏北,除皇都外四周多山傍水,依照前朝的眼光看来,这里端是不错。
便是倒霉催的真到了国祚不稳之时,亦有最后一道屏障护在身前。
只可惜亡国的时候这道屏障也没发挥出太大的作用,仙人几道天雷就把都城给劈开了。
然而夏朝却没有这样忧虑。
既有仙人授命,选都城还要选易守难攻之地那是有多想不开?
便是都城周围没有城墙和雄兵又能如何?
仙人还罩着,那就不可能会有灭国之危难。
而仙人不再罩着......仙人都不罩着了不寻思自己做了点什么事儿?
得罪了仙人你不亡国谁亡国!
而只要不考虑都城本身的防护性,夏朝可选的地方就多了。
越接近中原的所能选择的可能也就越大,毕竟不管怎么说,中心点最方便联络四方永远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中原之地,尽是平原,土地肥沃,交通也必然更加便捷,除了无险可守之外好处多多。
只是迁移都城之举,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敲定下来的,作为一国之中枢,兼具诸多职能,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挪走。
何况大兴土木本身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规划,哪怕别的不提,上百万人口的都城在这个年代,仅仅是最基础的吃喝拉撒都是天大的问题。
下水道要是做不好,在皇都的大街上都能闻到满街的厕所味儿,这都已经不是有辱斯文了,这是有辱生活啊!
想到这里,许元提醒道:“人一旦聚集的多起来,卫生是必须要注意的一件事,一旦有所放松,说不得就是一场大疫。
夏朝要建新的都城,必须要有这方面的考量,多做出些冗余来,同时巡街的小吏也当与负责街道上的百姓一起维护街道的干净整洁,不仅仅是因为影响市容,更是保证生活健康的必要之举。
同时朝廷也应当特地多建造一些公厕,告知百姓无论是人的粪便也好、牲畜的粪便也罢,都可以用来当做庄稼的肥料,禁止在街上倾倒垃圾和随地大小便,一旦抓到就要有相应的罚款。
罚款不宜太多,否则百姓苦不堪言,也不宜太少,否则不长记性。这方面还要巡街的小吏和附近居住的百姓多加注意,举报确凿当有赏,如此才可减轻朝廷的负担。
而屡教不改者,则应当有更加严厉的肉体惩罚,包括但不限于挑粪之类的活计,多次不改的人决不允许以金钱抵账,以此来避免有钱人家刻意的炫富......
此法不仅可以在夏朝都城推行,全天下都可以推行,甚至能够提高百姓的平均寿命。”
许元在几人面前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人有生老病死,生许元管不到,老和死也是天理循环,唯独这个“病”字,多加防范是真的可以非常有效的去预防的。
大病虽然跑不了,诸多小病却能远离!
这个年代的人通常只能活三四十岁,其中纵然有时代劳苦的因素,可又何尝没有卫生观念不到位导致的病害?
还有一剂良方此时还用不上,那也只能在这方面下下功夫了。
此时推广“多喝热水”是注定行不通的,干柴可是紧俏的资源!是能够卖钱的!
甚至诸多山林,都不允许随意砍伐,否则要不了多久就能变成光秃秃的一大片。
而深山老林的树木多,并不代表人类定居点,特别是生活上百万人口的定居点树木多!
家家户户生火做饭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多喝热水对此时的百姓来说,那跟何不食肉糜的差别也不大。
应青萍听的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许先生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特地的提了出来,那就必然是很要紧的一件事,毕竟他已从许元这里取了数次‘真经’,直到现在用来治国仍在受益。
仙人偶尔跳脱一些的想法,可能就是凡人千百年难以参透的。
暂时想的没那么明白,那是因为和仙人相差太远了,先记下准没错。
反倒是季静儿,满脸惊诧的听着许元絮絮叨叨的说起这些真正涉及升斗小民吃喝拉撒的事宜,脸上的表情满是震惊。
许爷爷不是谪仙人么?
谪仙人还会在乎这些事情?
甚至关心底层百姓的吃喝拉撒?
这是季静儿此前从未设想过的,毕竟在她的眼中,许元的每一次出现都显得那般孤高清冷。
即使是在爷爷、爹爹、大舅的面前,皆以朋友处之,大家也没有什么拘谨,可恭敬本身终归是免不了的。
这和是否当做朋友无关,纯粹是绝对的实力和地位所带来的差距。
哪怕因为许元自身不在意这点,导致大家颇为放松,可本身并没有祛除掉——在知道他是仙人之后,就更不可能祛除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人间的时候,季静儿总感觉许元的身上‘仙’的味道更重一些。
可当刚刚许元口若悬河般说起那些听起来好像完全不应出自仙人之口的国策时,季静儿终于是感受到了许元身上充沛的人味儿。
“还有近些年来,当初所设立的诸多学院、技校,也已经收到了良好的成果,培养了许多的人才,只是还有一些问题......”
应青萍趁热打铁,不断提问,提出自己的见解和问题,以及施行之后所遇到的一些难以解决的困境。
而许元也像是一个合格的教书先生般,不断的给出自己的建议,完全没有半点遮掩。
说的尽是些大白话,哪怕不通国事都不妨碍她能听懂,而不像是书本上那样动辄之乎者也、咬文嚼字,或者是大义、名分之类听的人云里雾里的东西。
那是近乎极致的务实,也是许元上辈子所带来的财富。
即使有些东西不能生搬硬套,可有所实践的参考终归远胜于重新摸索。
更何况道理是共通的,需要改的地方改就是了,应青萍又不是书呆子,深谙‘好事’和‘能推广的好事’是完全两码事的道理,多喝热水就是这样的例子。
在这方面,即使是许元提出的观点和建议,应青萍也不会盲从。
反而会尽可能刁钻的提问和反驳,所谓国事便是要在最顶尖人才一次又一次的头脑风暴和推算试行之中慢慢敲定的,没有一开始便能尽善尽美之说。
季静儿突然就发现自己变的聪明了,竟是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能提出点意见来。
而对于她所提出的问题和建议,无论是许元也好,应青萍也罢,竟然都没有直接反驳,即使是不对之处,也能耐心的和她解释缘由,口中完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典故和一副‘你个小女子懂什么’的狂傲。
茶水添了又续,围坐在桌前的几人不断的畅聊着国事,近乎未有片刻的停歇。
直到某一刻的时候,季静儿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众人这才是回过神来。
没有调笑小家伙,季武看了一眼天色,讶异道:“竟已至黄昏!”
大家聊的入神,一天没吃饭,也难怪季静儿的肚子会饿的直响。
不过季静儿此时完全没有肚子极饿的苦恼,反而颇为兴奋的喊道:“爹爹,爹爹,我也能参与国事了!许爷爷和应叔叔、大舅他们说的我都能听懂诶!”
“......”
季武无言的瞥了季静儿一眼。
你也不看看面前的人都是谁,整个夏朝还能找来比这几人经验、实操、才干更强的人么?!
这样的人可以高屋建瓴,化繁就简,其他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有时候真不是别人不想把话说明白,除了不能提及的东西,纯粹是才学不够,才会让人觉得云里雾里。
而能让这丫头都参与其中的讨论,想来对天下百姓来说也不难理解。
“聊完了?”
听到这边季静儿喧闹的声音,蔡淑兰走了过来,“我看你们都聊得起劲的很,又是国家大事,便没让侍卫打扰你们。
饭食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蒸笼上热着,快点过来吃吧。”
“谢谢奶奶!”
季静儿一蹦三丈高,是真的三丈,显得极为兴奋,她发现自己果然是很有潜力的,之前读书成绩不好纯粹是教书先生不行!
而这一次下界,许元主要便是和应青萍等人重新商讨了一下夏朝后续的发展方向,国策不能总变,却也不能不变。
如今夏朝已是富强起来,总要与以往有所不同才是,而在这方面,许元的确有些见地。
又两日之后,许元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化作萤火般的光芒归天而去。
目视着许元的离开,在皇宫待了三天未曾离去的应青萍感叹道:“得许先生指点,夏朝少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弯路。”
“是啊,明明是仙人,却总能注意到许多连我们都不曾注意的事情。”
柳擎风也分外感慨,仙人怎就这么懂呢?
连人间事都尽在掌握一般,大方向上烂熟于心,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更是鞭辟入里,初时不觉,细细一想便能察觉其中妙处。
可若是许元不提,他们自己怕是想不到的,纵是想到,也定难以下定决心真要去全国施行。
但既是许元提出来的,那推行的阻力和难度就必将大大降低,朝野之间更不会有什么反对之声,起码明面上是没有的,这已是莫大的好事了。
“得仙人之眷,此乃夏朝之幸事也!爱卿受其钦点,也必然受用无穷,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季武笑道:“当年我也仅仅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若没有许先生,怕是只能继承家业,当个总镖头。当然做总镖头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能匡扶天下,那自然更有挑战性一些。
如今天下当真到手,却又总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还需诸君共同努力,才好撑起天下啊!”
此番君臣相宜之景,无需多提。
且说这次许元离去之后,夏朝重选都城的事宜,也终于是提上了朝廷的日程,但距离真正修建好新的都城,至少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时日在四时变幻间,不断向前推移。
夏朝三十二年!
春日间隙,一道身影骤然浮现而出。
不带有丝毫的迟疑,伸手一挥间,存放在季府的桃花瓣尽入手中,旋即冲天而去!
这一日,许元已是等候多时。
重归九州,直入仙人洞天,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