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侍者的带领之下,没过多久,应青萍、柳擎风便已是轻车熟路的来到皇宫之中。
纵是许元不在时,两位当朝右相、左相也时常来到皇宫中议事,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当然知道每年这一天是什么日子,繁杂的政务也不会留到今天去处理就是了。
相比起以前,应青萍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了许多,一身儒雅气息,没有了刚刚担任右相时锋芒毕露之感,此时看起来如同大儒也似,走在街上都能引得少女频频瞩目。
其实按照年龄来算的话,应青萍早已是六十岁的高龄,逼近古稀之年,毕竟在没有遇到季武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启国有名的通缉犯了,那时“罪状元”的名号也算是天下流传,在道上颇有名望。
但一朝成就宗师之境,百二十岁的寿元在身,别说是甲子之年,纵是古稀之年,照样是‘青春正好’,毫不显老,至少也要百岁之后,才会逐渐出现老态。
毕竟在不同的寿命面前,年龄本就不可一概而论之。
就好似九十岁和十八岁在一起显得很禽兽,可八百九十岁和八百一十八岁在一起,不就显得恰好好处了么!
而柳擎风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不仅才学满腹,武艺也是不俗,后来得赠桃花瓣,同样成就宗师之位。
真要论及容貌气度来,自幼锦衣玉食雍容华贵的柳三元甚至比应青萍更甚一筹,是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
只不过其早早便与糜家联姻,倒也没有太多的风流事迹,据说他成婚的那天,不少少女哭到晕倒,引为皇都奇谈。
奈何昔日启国第一世家的糜家后来被应青萍收拾的祖坟都没了,这段往事也少有人敢提及。
但糜家虽倒,柳家还在,而且柳擎风的妹妹还贵为皇后,可是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
说点直白的话就是,柳三元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吃苦,哪怕当年被张天师抓过去的时候,人家也是看在他才学的份上,让帮忙干事儿的。
常年身居高位,柳擎风的身上比应青萍更多出几分难言的贵气,而应青萍曾颠沛流离十余年,反倒更显内敛儒雅,早时的昂扬激烈时至今日早已变得云淡风轻,藏于身中。
“拜见许先生,见过夏皇。”
“拜见许先生,见过夏皇。”
两人的府邸距离皇宫都不远,因此来的速度也都差不多,例行的问候之后,立刻就放松了起来,不必走那么多的礼节。
“青萍、擎风,近来可好?”
见到两人,许元笑着招呼道。
这些年每次来到皇宫,都是这几人陪着,大家之间已算很是相熟了。
即使比不得像是和季云、蔡淑兰老一辈人相处时那般轻松写意,也不至于太过客气和拘谨。
毕竟许元的样子什么样,大家已经很熟了。
真要过于客气和惶恐,反倒是没了意思。
“还不错,国内也是好几年风调雨顺,未见大灾,政务上也不算麻烦。”
应青萍当即说道。
“妻说我这几年都吃胖了。”
柳擎风则是玩笑道。
“大舅!”
他说话的功夫,抱着许元胳膊不撒手的季静儿连忙开口问道:“舅妈什么时候再带我出去玩呀?”
闻言柳擎风撸起了袖子,“带你出去玩?上次她带你去梨园灯会的时候,你可是把王家那小子给狠狠揍了一顿。
还有之前,你们去明月湖泛舟,你跳进湖里抓鱼去,吓得你舅妈大喊侍卫,差点出动禁军搜湖,还有上上次......”
不说还好,柳擎风一提起来气不打一处来。
孩子长大了,变成更大的熊孩子了!
季静儿性格活泼跳跃,古灵精怪。
一时兴起之下,难保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虽然很多事情算不得出格,但放在女儿家身上就不太好了,起码在这个时代不太好。
别的不提,大家一起在湖中泛舟,谈天说地,赏水赏月,何其舒畅。
这丫倒好,见到湖中有大鱼直接跳下去抓鱼是什么意思?
这也就算了,抓到鱼后还怕被别人看到沾了水的身子,自己偷偷摸到岸上跑了,下水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那次可是将柳擎风的妻子给吓得不轻,夏朝大公主和她泛舟游湖跳水溺亡?
亲娘嘞,皇亲国戚也不好使啊!
祖坟没了都不敢这么玩。
自那次之后,柳擎风的妻子也是不敢再带着季静儿出去玩儿了,这丫头总能给人来点新花样。
大麻烦纵是没有,一直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事儿啊!
再说有许先生的骄纵,这小丫头年纪轻轻一身武艺和内力比寻常禁军都要强些,看都看不住,撒手就能没,让人头痛的很。
“停停停!”
季静儿一听这些连连摆手,“不带就不带嘛,说那么多做什么!”
许元倒是不在意季静儿身上的些许野性,只是微微皱眉道:“你去灯会打别人干嘛?”
“还不是王家那家伙可恶的很!纠缠着我不放,还找我爹爹提亲,打他都算轻的了!”
季静儿脖子一昂,倒也不怵的说道。
“王家那小子是王崇明的孩子,年岁和静儿差不多,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上,也算是青梅竹马。
我看过那孩子,性格颇为温吞,才学倒也还行,也无甚恶习,只是大概对不上静儿的性子。”
应青萍说了句公道话。
公主不可能继承国统,又因为是季武的第一个孩子,又有许元在,待遇与他人皆有不同,怕她一个人寂寞,幼时就开始和许多权贵的孩子一起学习,老师也都是名满天下的学术大家,皆有真才实学在身。
别管有用没用,多学一些,多看一些书,总归是好的。
“哼,男子汉大丈夫,没有一点男子气概,被打了只会找长辈,这样的人我才不要嫁!”
季静儿叉腰,连连摇头,看样子真是完全看不上。
“怎么?要打过你才能娶你呗?要不我去喊几位宗师来和你过过手?”
季武闻言怒道。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条件,普天之下几人有幸能分得许先生赠予的桃花瓣?
同样的年纪,没有这般奇遇,真有天纵之才在身也不可能是季静儿的对手啊!
要拿这个标准找丈夫,这辈子怕是只能守活寡了。
“说起宗师,赵天王和陈知命已许久没有回来了。”
许元岔开了话题,“近些年来他们的信件上怎么说的?”
早在夏朝十几年的时候,陈知命和赵天王便再度出海,时至今日都仍未归来。
一走十几年,在凡尘已是显得格外漫长,对宗师来说亦是相当不短的时间。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音讯,怎么说也是四国联手探索海外的规划,他们两个人不回来,其他人还是多少能捎来他们的书信。
“赵天王和陈大宗师还在海上飘着,真正成为了海中前锋,不断的向前探索。
根据他们信中所说,没有太多收获之前,怕是不肯回来的。”
季武正色道。
无论是陈知命也好,赵天王也罢,皆不是夏朝土生土长之人,都是有所成就后游历天下至此。
对他们来说,家和故乡早就如云烟淡去,这辈子除了求仙问道之外,再无他物可以让自己动心。
哪怕赵天王在夏朝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功臣榜上有其名,也不愿意驻足名利场。
单凭宗师的身份,荣华富贵都享之不尽,若真有这番心思的话,当初何必远走他乡?
因此在夏朝逐步稳定,运转良好之后,赵天王没有丝毫的留恋,直接推拒掉了武将第一的官职,反而是无物一身轻的跟着陈知命跑去海上转悠。
大海茫茫,好似一眨眼的功夫,从当初四国联合探索海外到今日也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
其间虽然也有一些于国而言颇有收获之事,但真正涉及求仙问道,飞升上天的进程,不能说是毫无头绪吧,只能说是一团迷雾。
然而伴随着出海的距离越来越远,两人的归心也就越来越淡。
毕竟走得越远,回来也就越难。
这途中耽误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自己的命啊!
宗师寿元比凡人的确高了不少,可距离长生不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无论是赵天王也好,陈知命也好,如今皆已算不得年轻力壮,剩下的日子自己就差不多可以数出来。
千古艰难唯一死。
在切实的见到许元这样的仙人之后,又岂会满足于宗师、大宗师这样的层次?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没有吞服过桃花瓣,纯粹依靠自身辛苦修行上来的!
一颗求道之心,必然坚定无匹,是从无数众生没有外力相助的情况下,脱颖而出者。
时至今日,早已是既定无悔,不打算再回头了。
宗师不应老死在床上,两人都有这样的觉悟。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吧。
不过两人虽人已远在千万里之外,书信还是能够时不时的送到季武的手中,毕竟名义上来说,他们还是夏朝海外探索计划的领头人之一。
无论是汇报些所见所闻,还是有何需求,季武这边都掌握着第一手消息,只是碍于距离,多少会延迟些日子。
而且为了保险其间,传递的书信也并非是一封,而是同时留下十余封信件,毕竟海中风浪无情,难保那些传讯的人可以平安回来,只好用数量来做保证。
许元也是许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不过显然心中还惦念着。
真要差不多到了他们寿元将近时,他们即使自己不过来,许元也会特地走上一程。
“不过也有件好事,赵天王已经突破到了大宗师的境界!想来这些年即使是在船上,也没有耽误时间修行。”
想了想,季武又补充道。
所谓大宗师之境,便是利用内力,将后天之躯一寸寸重新打磨,从而由内而外,再得新生。
当年陈知命将成就大宗师之法广播天下,此时也已经收到了成效。
二十余年的努力,一些勤奋的宗师已经借此成就了大宗师之位,内力也蜕变为了真气,拥有了真正的杀伤性。
恐怕再过一些年,宗师尘世顶峰的称号就要易主了,毕竟大宗师已不止陈知命一位。
只可惜凡尘的路走到大宗师这一步,也算是真正走尽了。
再想向上攀登,非求仙问道不可。
也难怪陈知命那般执着,其他宗师还有努力的余地,他自己作为开辟大宗师境界的存在,是真的没有路去走了。
既然每歇息一天都是在空耗岁月,还不如出海探寻,起码心中能稍稍安定。
“都说苦心人,天不负,希望他们有所收获吧。”
许元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知命、赵天王他们探索尘世,他则赶往九州另寻他法。
下一次再入九州之时,他便可以前往仙人洞天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