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前两策,这时的应青萍才算是真正拿出了态度。
第一条是建议。
第二条是必须施行。
第三条,则是要尽快推行!
摊丁入亩这样的政策,本质上是为了缓解贫民百姓的负担,当然这些负担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将寻常百姓原本已要支撑不住的东西,转嫁到了地主、豪强、世家的身上。
家资越是丰厚者,所需要负担的也就越多。
这何尝不是一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且此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人丁税因人口流动、核查不便,或是因为大灾之年景,总会出现极大的波动,审查也难以做到。
可是田地是不会跑的,哪怕偶有天灾,田地还在那里,丁银并入田赋后,税收来源会更稳定,也能避免因人口流动导致的丁银流失,夏朝国库也能逐渐丰足,才好真正施行其他政策。
而且废除人头税后,百姓无需因避税而隐匿人口,也更利于稳定和统计户籍,没有了人头税,无地的百姓也不再被强制束缚在土地上,可以自由去做买卖。
纵使暂时无田产,也可以自行开辟土地,人口丰足之后,必然能够开垦出更多的荒地,这也会增加未来的税收。
而摊丁入亩一旦施行,未来土地兼并的速度定然会大大减缓,田亩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是得不偿失。
纵使有人尝试转介他人来躲避官府审查,可只要有真正的地契在,就相当于将田亩拱手让人,哪怕闹到官府里去也没有用,甚至还会因此锒铛入狱。”
应青萍例举了一系列显而易见的好处,充分说明摊丁入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都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可维系一个王朝真正的命脉,其实是税收。
办什么事不要钱啊?
国库没钱,那就什么事儿也干不了。
怎么给国家捞钱,从来都是头等大事。
只不过有的人选择了再苦一苦百姓,有的人选择了动一动吃蛋糕的人。
应青萍无疑是选择了后者。
如此长篇大论,犹胜前两策还要多。
因为这动的是税收之根基,做好了少说福泽未来百余年,做的不好,一不小心就是造反连连的局面。
“税收乃国之头等大事,岂能随意更改?启国时之所以国库空虚,纯粹是因为启......启贼奢靡无度,数次大兴土木、广修庙宇所致,花费那般巨大,自然导致国库无钱。
只要稍稍修养生息几年,垂拱而治,天下百姓自然可富足安乐,何必要行此事?恐有妄动国本之嫌!”
这一次,终于有其他人出来反驳了。
那是一位老臣,连头发都已经花白了,属于是启国的投降派,投诚立功之后,来到夏朝重新当官。
“没错。右相之见固然高妙,吾却听闻治大国如烹小鲜。许多政策,听起来是好的,看起来是好的,可做起来就一定会有好结果么?那可未必。
如今夏朝刚刚立国,我很理解右相想要大展拳脚,扬名世间的心思。然而百姓都尚未安定,官员都尚未真正熟悉自身的公务,便想直接在命根子上挖掘,这难道是合理的么?”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一同反驳道。
相比于那位老臣纯粹的抗拒,他倒是更机敏一点,竟然直接把这件事和应青萍想要扬名挂钩在了一起,简直是在暗戳戳的说这家伙做事儿根本不考虑后果,纯粹是为了自身出名罢了。
“摊丁入亩之策此前未曾听闻,倒是启国昔日的税赋之法,安稳运行两百余年,哪怕是启贼在位时,尚可大兴土木,收拢四方之祥瑞,说明此前的税收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只是使用它的人而已。
现如今启贼已然伏诛,天下百姓刚刚从战乱中走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
这样的时候实在是不宜大刀阔斧的进行改制之法,唯恐天下再度生乱。便是右相真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妨暂且安稳几年,待得天下稳定,各地官员已经熟稔自身公务后,再行推广也是不迟。”
另有一人走出,言语倒是恭敬了不少,却也显然是不同意的。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看法,却都是同一个意思。
税收没问题,你别乱搞!
白花花的银子不从百姓的身上收,从我们身上收?
你还是个人啊?!
他们家大业大,每日花销甚巨,自己都还嫌不够呢,还要再多送点给朝廷?
再说想都不用想,应青萍所说的“阶梯收税”,田亩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后,绝对能让人纯纯亏损,挣不了一点。
他们辛辛苦苦收集来点田亩容易么?
万顷良田可是祖宗努力百余年的基业,此法一旦施行,那跟直接抄他们的家有什么区别?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夏朝开国大典第一天,应青萍直接对着他们的根开始刨可还行?
欺人太甚!
“尔等家中钱粮丰足,想来是不理解人丁税何等可恶的。我却在民间沉寂十余年,亲眼见闻,点滴血泪,此事焉能拖延?”
应青萍根本懒得和他们进行争辩,他今日也不是过来争辩的,只是陈述一下接下来庙堂要做的事,好让文武百官有个准备。
没有准备好的话,也可以自己辞职卸任嘛,总会有人想要上位的,也不是非要他们自己动手。
“此乃定国本之策,还请夏皇明鉴。”
没有理会大臣的喧嚣,应青萍直接说道。
“右相言之有理,朕也是从底层百姓中一步步走上来的,其间惨剧所见良多,数不胜数。
而今天降大任于身,岂能目睹而无所改观?摊丁入亩,是好政策,当尽快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