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之心，路人皆知。
其他人虽是心急，却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大顺儿，六子，你俩跟过来搭把手做饭，其他人都散了散了，一直围着像什么样子？”
老村长威望还是有的，一通吆喝，总算是将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堵的小七给解救了出来。
当然一旁的许元他也并未忽视，“这位贵客，您也先到咱小院坐坐吧。”
“好啊。”
许元从善如流。
几个人走向村头的一间独院，虽是村长家，也完全和奢靡沾不上边，房子是由石块和黏土建造而成，红砖绿瓦一片不见，胜在能够遮风挡雨。
比之坐落在远处的几间茅草屋，这已称得上一声家境殷实了。
几人步入小院之中，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鸭，老村长直接吩咐道：“大顺儿去处理一只鸡，六子去宰一只鸭，今天有喜事儿，得做顿好的。”
“好嘞。”
两人应声，他们的年纪看上去也没比老村长老多少，手脚却也还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各自擒住了鸡、鸭，从厨房拿出锅碗瓢盆来放血。
“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许元没有放开自己的神念，事实上与众人相处的时候，他都会非常克制自己的能力，甚至主动蒙蔽一下自己的感知。
否则的话，仙人感知太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比如对寻常人来说国色天香的美人，于许元来说那真是骷髅白骨之相，甚至还有所不如。
真要是感知一直全开，在凡尘也就真没意思了，在天上一个人坐牢，下来难道还要遗世独立、孑然一身不成？
收敛自身感知，是非常必要的举措。
“没了，就我这么一个老头子。”
老村长从怀里抽出一杆子旱烟来，嘬了一口后喷云吐雾，“老婆子年岁到了，几个儿女战死的战死，嫁人的嫁人，现在全村都这个样咯。”
“村子里也得有点年轻人吧？怎一个都没看到？”
许元略有几分好奇的问道。
儿子参军很好理解，这里毕竟是太平教的起家之地，自然是从近招收信徒，可村子里总得有点嫁过来的姑娘吧？还有小孩子呢？
“贵客第一次来这边？”
老村长闻言怔了怔，片刻后方才说道：“前些年遭了大灾，大家都没有粮食了，小家伙是最先扛不住的。
后来天师觉得这样不行，就带着青壮要杀狗皇帝去了，刚开始日子不好过，大家拖家带口的东奔西走，很多人死在了前几年，孩子也留不住。”
老村长说起这些，脸上颇为沧桑，可语气并没有太过低沉。
太平教也不是一帆风顺。
造反的第一年的确风生水起，大有席卷天下之势，可紧接着便被朝廷忌惮到了极致，也被世家大族们仇恨到了极致。
前所未有的猛烈反扑之下，太平教又被重新的压缩到了北安郡。
说起来自然是简单的，背后却是累累白骨与鲜血，千里无鸡鸣的场面。
要说百不存一多少有些夸张，但说十去五六，又显得轻描淡写。
作为其中的亲历者，肯定感触甚深，却也都熬过来了，连情绪的波动都显得非常不明显。
“那你恨张天师么？”
许元又问道。
“恨张天师做什么？”
老村长面露惊诧之色，尤为不解的看着他，旋即脸色一变，竟然显得有几分敌视，“你和张天师有仇？”
“没有，我随口一问而已。”
许元摆手。
现如今九节杖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效用，没有九节杖的影响，眼前老人所说的话定是真情实感。
“那就好。”
老村长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道：“我知道贵客您的意思，要是不打仗，村子里就不会这样子了对吧？”
他又吧唧了一口焊烟，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来，“不是啊。当时大家是过不下去了，草根、树皮都没得吃了，马上全都要饿死，张天师看不过，才带着儿郎们去搏命的。
要是没有张天师，我们整个村子里的人可能都要饿死咯，现在这些都剩不下了。
还有人活着，总比全都要死强，您说是吧？”
“你倒是看得开。”
许元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哈哈，我都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张天师自己可是宗师，咱年轻的时候还是听过宗师传说的嘞。
这天下饿死皇帝都饿不死宗师啊，张天师带着青壮去打仗，那是为了自己么？那是为了俺们啊！儿郎们回不来，怎么能怨他呢？只怪那些儿郎们没有福气。”
老村长磕着旱烟，浑浊苍老的眸子中终归藏着深深的落寞，只不过经历的事情多了，这些东西便都沉淀了下来。
小七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并不插嘴。
公道自在人心，张天师或许称不上是一个很好的领袖，在某些方面欠缺了才能。
但单纯以人而论之，说一声侠之大者，说一声天下为公好像也没有错。
他们为救人而起，也愿意在救人的终点停歇下来。
能够有始有终，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起来，外面到底咋样了？”
情绪短暂的低沉了那么一会儿，老村长便重新调整了回来，大风大浪都已经过去，现在心中就剩下了一个盼望。
“启国的皇帝被杀了，启国亡了。现在占了启国都城的人叫季武，是张天师认可的领袖，他将取代太平教，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小七解答道：“只不过路程毕竟还很远，大军又慢，我便先回来告诉大家一声，好让大家先安心。以后咱们都不用再去打仗了，很快就有很多人回来咯。”
老村长有些狐疑的问道：“季武？是那个......柳大人的头儿么？”
“是。”
小七没有详细解释，没有那个必要，只是点了一下头。
“噢，那我就放心了。”
老村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竟是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你说的柳大人，难道是柳三元柳擎风？”
许元在一旁听着，插嘴问道。
“是啊，是啊。”
老村长连连点头，“贵客您认识柳大人？”
“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