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奔波了数年,在今日这个小庆功宴上,他最先醉倒,不过却是眉目舒展,睡的极其香甜、安心,仙人在侧,也不怕会有人搅闹出什么乱子。
不知不觉间,月已上中天。
天地间有风吹拂而来,来自五湖四海,扫在人的身上却不显得冰冷寒凉,反而略有几分的快意。
院子旁栽种的奇花异蕊在风中招摇摆动,明月映衬下的影子随之摇晃,犹如水中游鱼,树梢上稚嫩的叶子也在沙沙作响,不仅未觉吵闹,反而平添了几分静谧。
在王崇明的鼾声中,某一刻几人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连熊霸都在抬头望着明月发呆,一同感受着这一刻的安详宁静,久久无言。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感受着此刻的安静祥和,季武毫无形象的倚靠在酒桌前,醉意熏熏的说道。
“连心似乎都安宁了下来。”
赵天王也难得的点头认同,这些年南征北战的久了,现在大局已定,心境已有不同,感触自然也不再一样。
“每天都是好日子。”
许元意有所指,却又满是衷心的说道。
下界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日子呢。
连夜晚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那位朋友,看了许久,不来坐坐么?”
许元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某个宫殿,招呼道。
“嗯?!”
原本醉意熏熏的几位宗师听到许元的话,霎时间酒意散去了不少。
他们在此饮酒作乐,还有人敢在一旁偷看不成?
哪怕提及的不是什么国事,这么做也属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更可怕的是,在座的除了王崇明喝倒了之外,最差的也是宗师,若真有人偷听墙角,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发现?
醉酒对宗师来说可不是理由,除非......那个人比宗师更强。
不待几人细细探查,一道身影便飞檐走壁而来。
字面意义上的飞檐走壁。
月色下一道身影在启国皇宫的宫殿间纵跃,脚尖轻轻一点,便犹如风中浮草一般靠近而来,脚落无声,朦胧的月光照在那道消瘦却又饱含力量的身躯上,满头白发在空中舞动。
“大宗师......”
金锋等三位宗师看到来人,脸上浮现出了然之色。
早在今日清晨,城门打开之后,大宗师就找到了他们,让他们捎个话给季武,想与他见一见。
只不过白日季武没有抽出空闲,晚上许元回来又将这件事暂且放下,一直没与这位大宗师见面。
于是人家不请自来......哦不对,不能算是不请自来了,应该是独自旁观并不靠近,直到许元发话才过来。
满头白发,穿着简朴的老者来到几人的面前,目光却只是放在许元的身上。
他的身躯称不上健硕,反而颇为消瘦,也远没有几位宗师那样饱满的体态和肌肉,除了白发白须,连脸庞也如寻常的老人家,外表看不出什么奇异。
若不是相熟的人在这里,他哪怕跑到街道上,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位年岁很大的老人家,而想不到是那位连启皇都要礼敬万分的大宗师。
可唯独那一双眸子,完全没有老人的昏黄和浑浊,恰恰相反,那是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眸,明亮到竟显得有几分锐利,犹如濯洗了无数年的宝剑,每一次的开合似乎都有寒光闪耀,让人不敢直视。
他只盯着许元看,完全无视了周围几人,许元安安静静的与他对视着,眼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至多是有些好奇。
关于这位大宗师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启皇早就昭告天下过。
甚至借用他的名讳和实力,招揽了好几位宗师来到启国都城。
虽然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却也足以见得大宗师的影响力。
季武当初围住启国都城却并不进攻,不仅仅是在防备着太平教的张天师,何尝不是想看一看这位待在启国都城的大宗师的态度。
不过,正如金锋三位宗师所言的那样,这位存在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任由外界风吹雨打、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根本无所谓谁胜谁负。
这不仅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同时还有强大的心灵。
如今启国易主,他还半夜偷看......这倒是大家没有想到的。
“老夫陈知命,拜会......仙人。”
对视了约莫几个呼吸的功夫,大宗师陈知命主动弯腰,鞠身一礼。
大宗师是傲,但不是傻。
皇帝面前能够不假辞色,仙人面前就大可不必惺惺作态了。
白日的事情他已经有所听闻,抬手引天雷劈斩,挥手去漫天乌云的伟力是凡人难以想象的。
向这般存在低头,持晚辈礼节,不丢人。
“既是大宗师,何以偷窥呢?”
季武侧着脑袋,不显愠怒,而是调笑道。
“非是偷窥,只不过是在我的宫殿上面赏月而已。”
陈知命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说道。
按照常理来说,外人肯定是不能入住皇宫的,更别说在皇宫中有一处宫殿了,完全是痴人说梦。
但他是大宗师。
那是一般的外人么?
说句不客气的话,启皇巴不得他住在皇宫呢,倒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实力和身份,顺便也希冀他能和皇宫中的女人发生点啥,最好能留个后代什么的......
只是这种事外人并不知晓,启皇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宣扬,但这话一说出来,却也显得理直气壮。
皇宫很大,总不能你们能饮酒作乐,我不能坐在屋顶赏月吧?
哪怕干的事情一样,说辞一变,意味也就不同了。
“哦?如今启国已灭,何来您的宫殿?”
季武却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继续追问。
“是啊,我也想着这件事。找了几位宗师帮忙传个话,可惜夏皇太忙,一直没空见我,我就只好暂住下来了。”
陈知命什么没见过,张口就来,都不需要思考。
“哈哈哈哈。”
季武大笑起来,“原以为大宗师必然冷硬孤傲,没曾想也是有趣之人。快快请坐,添副碗筷之事而已,日后还请多多见教。”
“仙人当面,岂能冷硬孤傲?要对强者抱有敬畏之心,况乎是我有求于人。”
陈知命并未坐下,反而是对着许元又是一礼,开口问道:“敢问仙人,如何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