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元所思考的问题,尚且没有人找到答案,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什么很好的办法。
但哪怕找不到解法,日子还得往前看。
古往今来,大家也不过是凑合着过而已,直到连凑合都凑合不了的时候,才会推翻重建,再凑合到下次顶不住为止。
前人的经验提供不了帮助,后人的智慧也有自身所限的极限。
无数天骄、人杰都找不到解法的东西,一味苦思也难有成效可言。
所幸,这人世间的一切,并非是要达到完美的状态才能运行下去,而罪状元也没有太多闲暇去思考那无解般的问题。
自季武与朝廷一战大胜之后,如火如荼的进攻就已经开始了。
庆功宴后,所有人都开始再次忙碌起来,说是脚不沾地也不为过。
季武以宝阳郡为起始,四处派兵,宗师带队,攻城略地。
罪状元负责处理内务、押运粮草,柳三元负责招揽、劝降朝廷旧部,其余几位宗师就不必想那么多了,带兵往前打就好。
而这些事情,都离不开季武自身的决断,这和放权与否无关,而是要做人主就要有做人主的样子,麾下人才济济,偏偏要自己上阵杀敌可不见得是明智之选。
说的直白点就是,在高端战力方面,季武比朝廷都要充盈,他与其自己带兵厮杀,还不如坐镇中枢,选贤任能,确保政令与行动一致。
这些事情,可比前线多一个宗师重要的多了。
如此通力协作之下,正处在明显上升期的季武倒也不觉得烦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又有整整三郡之地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而朝廷的第二波大的攻势,甚至都还没有准备好。
启国朝廷已经慌了。
启皇甚至不顾朝中众臣的劝阻,一口气将原本还在北安郡等地负责围剿太平教的兵马调动回来大半!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若没有季武突然起势,震撼朝野,那太平教之祸至多两年,朝廷就足以平息。
可惜没有如果。
季武的出现,反而是给了太平教喘息的功夫。
第一次是让朝廷不敢再全力针对太平教,许多重心放在了季武的身上;第二次则是抽掉了一半兵马,要来讨伐他;第三次则是大败之后,启皇彻底坐不住了,认定季武才是那个将要败坏他江山的人。
那种难以言喻的惶恐和惧怕,足以让人癫狂。
眼前太平教的覆灭已要成定局的功夫,启皇下令,军队转进,别再说什么太平教了,老子的江山都要没了!
区区太平教,何足道哉?
那个季武不掐死,列祖列宗都保不住!
季武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和能力,已经让启皇寝食难安,当做了首要目标,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要先铲除他再说。
地盘已经彻底被压缩到北安郡,覆灭在即的太平教,忽然感觉那难以言喻的压力骤然一空。
白日里,肉眼可见朝廷的军队纷纷撤离。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终于给了他们稍稍喘口气的机会。
北安郡,太平教的一处据点。
并不奢华的静室内,张天师盘坐在蒲团上。
静室很空,除了一人一蒲团之外,仅有一柄九节杖立在那人的身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香炉、没有神像、没有装饰,甚至连墙壁四周都没有任何的花纹,唯有斑驳古朴的墙壁静静的耸立在那里,满是风雨雕琢的痕迹。
室内极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连带着这位张天师自己,胸膛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
他满头花白之色,连眉毛都已是一片雪白,脸上皱纹横生,枯瘦的肌肤紧紧的贴在那副骨架之上。
这副模样,分明是一位风烛残年,随时可能寂灭的老人。
可他又分明有着世间罕有的宗师之躯,对宗师来说,哪怕临至暮年,大限已到,也不该虚弱到此等地步。
端坐在蒲团上的老人,脸色极其难看且变换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暴怒、时而惶恐、时而惧怕......好似有千百种不同的情绪,千百种不同的念头汇聚在了他的身上一般。
在他的身前,那柄九节杖不住的微微颤动着,杖身上临摹的百鸟似乎都有了神韵,一个个振翅欲飞、活灵活现。
豆大的汗珠从张天师的脸颊上滑落而下,他的气息越发起伏不定,原本近乎不再跳动的胸膛,重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天师、天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原本在城外的那些朝廷走狗,不知为何开始纷纷撤离!”
门外忽然传来弟子们的呼唤,他们来到这座静室前,通报着这对太平教来说至关重要的消息。
“哇!”
静室中,张天师猛然喷吐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地面上,竟散发出袅袅热气,滚烫蒸腾。
作为太平教的最高领袖和魁首,他的状态无疑极其不好。
特别是利用众生念力解决掉前来刺杀的两位宗师之后,这位张天师近乎无法再见人。
连带着整个太平教,都是群龙无首般的局面。
所幸太平教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造反团体,哪怕群龙无首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毕竟他们本身也没太多像样的规矩。
单纯从造反的角度去看的话,太平教做的很好。
可除此之外,太平教也没什么好夸赞的东西了,他们只准备了造反。
造反之后呢?
造反途中呢?
不知道,不清楚。
反正造反就对了。
他们对寻常百姓的诱惑力极强,因此刚一起事,就得到了无数的响应。
可同时他们也根本没有做好改天换地的准备。
他们对朝廷不满,对朝廷失去了信赖,可对于如何管理天下,却根本没有自己的章程可言。
太平教内部的言论中,朝廷的一切都是错的,可什么是对的呢?
不好意思,还是不知道。
反正先把错的推翻再说呗,再怎么样,都比生活在启国的管辖下要好。
于是一切混乱的根源就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对朝廷的旧部下手毫不留情,连带着一些能在启国朝廷的统治下过的风生水起的家伙,也成为了他们所厌恶的对象。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在邪恶的朝廷下能过的好?
于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清洗就发生了。
可惜的是,他们这种态度得来的是雷霆反击,以及所有未被太平教占据之地,有能力之人的坚决抵抗之心。
除了起事之处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之外,便是接连不断的坏消息。
到了如今,太平教的声势已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