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瑞尔在天上飞,鹰眼扫荡前方的黑森林。
这些古老的树木绿植活得太久,又不幸地生长在苦寒之地,无论是行走其中,抑或是像易形者那样通过鹰隼的眼睛俯瞰,都会觉得这些老骨头鬼影幢幢的,配合着冷风,像是老人在冻得哆嗦。
“巨人杀手”托蒙德拎了条兔子,叫唤其他自由民帮忙剥皮削骨。
“再往东边走走,我们会发现一大群麋鹿,到时候别说我们,就连曼斯·雷德的大部队都不愁吃喝了。”托蒙德按住兔头,用石头猛地一砸,嘎脆作响。
耶哥蕊特松了松绑在左手上的绷带,流矢留下的伤口仍隐隐作痛。
她试了试解开结,但手指红肿得难受,仿佛关节也被系上了死结,动弹不得。
“我来帮你。”瓦拉米尔走过来,身后跟着三匹狼,他蹲在自己身前,用手帮自己解开那段结。
耶哥蕊特抬额盯着他的眼,发现他的眼白占据眼眶大半,眸子是灰白的,照自由民的常理来看,这人是个瞎子,但耶哥蕊特知道他是个易形者。
“你会瞎吗?”耶哥蕊特问,她知道这个易形者不怀好意,总是有事没事地接近自己,有意讨好自己。
六形人瓦拉米尔摇摇头,他露出黄牙,轻蔑地笑了几声:“易形者通过动物的眼睛观察环境,不代表自己的眼睛就要瞎,”他把绷带解开,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厌恶地拧了拧鼻,站起身,看向托蒙德升起的火,喉结滚了滚,“该死的托蒙德,总是把肉烤得那么香。”
托蒙德的耳朵总是能听见这些闲言蜚语,尤其是关于他的闲言蜚语。
“雪诺留下的,”他托起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些食料,“能让肉变鲜美。”
似乎是察觉到耶哥蕊特瞬间迸发的不满,托蒙德赶忙收起瓶子,“到时候把他连人带皮烤了,撒上这些香料,哈哈,肯定好吃,哈哈......”
耶哥蕊特站起身,其余自由民停下动作望向她,她手里握着短剑。
她向地面上啐了口吐沫,快步走到火堆前,不顾托蒙德瞠目的神情,抢先一步割下兔腿。
“该死!”托蒙德慌忙从腰间取下斧头,割下了块肉。
其余自由民瞬间了然,纷纷跑过来抢肉。
耶哥蕊特狠狠用牙齿啃下一块带肉的骨头,在嘴里咀嚼,坐到托蒙德身旁。“我们为什么朝东走,为什么?”
托蒙德把一块鲜肉咽下肚,“我早解释过了,东海望的乌鸦飞了过来,卡特·派克带上了几乎所有乌鸦,曼斯·雷德让我们去侦察,骸骨大王的队伍就在我们后头,我们只是先头部队,况且,”他看向耶哥蕊特,似乎在说后者明白道理。
“该死,我说的不是这个,”耶哥蕊特用短剑把肉钉在木头上,“我们就该去黑城堡,我们应该是袭击黑城堡的先头部队,明明我们离得那么近,为什么就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就让我们转而向东,这不公平!”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长矛”里克摇摇头,突然开口:“不是虚无缥缈的消息。”他大口吃下兔肉,耶哥蕊特安静地看着他,她一直视里克为自己的哥哥,他的话自己总能耐心听完。
里克说:“易形者已经看不见斯托德部落的队伍,距离他们离开艰难屯朝西行进已经超过三个月,沿途甚至没有生火扎营的消息,再加上东海望的游骑兵全数出击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出现,我们很难不怀疑。”
耶哥蕊特皱起眉,她疑惑地看向一旁大快朵颐的瓦拉米尔,“你是易形者,你确定吗?”
瓦拉米尔矮小的身子耸耸肩,“不仅是我,哈根也这么说,他的渡鸦比我的快得多,也隐蔽得多。”
“那尸体呢......”耶哥蕊特脱口而出,却戛然而止,其余几人望着她,火堆周围沉默无语。
“该死的乌鸦,该死的守夜人!”耶哥蕊特的拳头砸在坐桩上。
该死的琼恩雪诺,你就该待在冰河里活活冻死!耶哥蕊特在心里咒骂道,她手上的箭伤就是琼恩·雪诺的作为,就在她快要结果一个手无寸铁的乌鸦,却被木楼上的琼恩一箭射中,迫使她只好后撤,并在托蒙德的掩护下离开。
“斯托德那里可都是小孩,还有一群走不动路的老人!”她说,但她心里明白小孩和老人指定大部分都留在艰难屯,自由民远征不会带着累赘,孩子还可能一起走,但老人绝无可能。
“还有琼恩·雪诺这个奸细......”瓦拉米尔偏偏这时候提出来,耶哥蕊特恶狠狠地盯向他,他那对眼睛转了转,像是揉成球的水蛭在眼眶里打滚,令人作呕,“袭击黑城堡肯定是不成了,不过曼斯·雷德的大部队现在一直在进攻,也许这个时间已经拿下了。”
“正好,”托蒙德咽下最后一块兔肉,“我们去占领东海望,那样绝境长城就都是我们的了。”
“我要亲自手刃琼恩·雪诺,”耶哥蕊特站起身,瞥了一眼其他人,“谁都别跟我争。”
托蒙德不同意:“他现在是长城总司令,乌鸦的头头,我才是最后砍下他脑袋的战士。”
耶哥蕊特爬上前面的雪坡,“我不管,”她说,蹑手蹑脚爬到顶端,朝东边远眺,“没有树林了,只有雪,永远只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