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夜晚,潮汐打在赤裸的礁石上,使得鹰隼的脚爪更难抓附,礁石的表面附着大量的气孔,稠腻而光滑。鹰隼眨着眼,它是典型的风暴地金雕,腿爪上部被金色的羽毛覆盖,除了腿爪和后颈,通体暗褐,近乎纯黑。
浪越打越高,甚至一度盖过它的头顶。
自己为什么不张开翅膀离开?它心里疑惑,像是被心底冒出的什么东西吸引住,把它钉在此处。
金雕始终保持着平衡,脚爪吸附着礁石,远眺着更远处,是人类眼睛极目远眺也无法企及的更远处。
几个士兵装束的人,逗留在海边的岩层底,他们从附近的林地里捡来树枝,堆到一起,一个背着箭袋和长弓的士兵在地上拖着一头幼鹿,它的脖颈处有道致命的伤痕,四蹄也各有血痕,腹部有道明显的划痕,血液已经结成痂,徒留血块,像是匕首的伤痕。
士兵叫唤着什么,似乎是在叫人生火。
别,你们会后悔,金雕心想。
这个想法冒出来吓了它自己一大跳,它歪了歪脑袋,扑棱着翅膀,朝天上飞去。
那群士兵生起了火,用削尖的木棒穿刺幼鹿的身躯,架在火堆上,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十分显眼。
金雕在半空盘旋,靠近他们,目光却穿过林地。
林地边缘,有人看见火光,拔剑潜行,拨开挡路的树枝,跨过拦路的倒树,结成两队包围住生火的士兵。
是君临的金袍子装束,金雕认出了在林地的那群士兵的着装,巴利斯坦爵士出征前统一了从王领征召而来的军队,用的就是君临已经撤编的金袍子的仓库储存,从军服到剑与矛,均是出自金袍子。
箭矢先于厮杀声穿透烤鹿士兵的胸口,后者应声倒下,金袍子从岩层上方杀出,大声喊“杀!”
仅几个照面,烤火的几个士兵全部倒下,烤出肉汁的鹿肉成了金袍子们的战利品。
金雕越是细想,越是为自己脑袋中莫名冒出的这么多想法感到恐惧,它只能扑腾翅膀,拼命向上飞,向上飞......
直至穿过云霄,寒意渗骨。
“呼!”阿提斯从睡梦中醒来,全身冒着冷汗,身上穿的白衬衣被汗水沾湿,他喘着粗气,伸手拿过放在床边的水杯,大口饮下。
侍从闯了进来,“首相大人!”他们持着剑,如临大敌。
“冷静,”阿提斯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他放下水杯,“再盛些水来。”
“是。”侍从接过水杯,前去打水,剩余的人站在原地,相互瞄着眼,不知该出去还是继续听从阿提斯的指令。
阿提斯看到他们面面相觑的这一幕,忍俊不禁,暗道一声“可真呆啊。”
“你们来自哪里?”阿提斯问。
“五指半岛。”
“老锚地。”
“符石城。”
“月门堡。”
阿提斯点点头,“拿水的那位呢?”
“哦,他来自咬人湾,在三姐妹群岛那里。”
阿提斯听得出这些侍从的小心思,很显然对那位来自咬人湾的侍从有些偏见。
咬人湾,包括三姐妹群岛,很多时候都是海盗聚窝和走私的代名词,尽管桑德兰家族尽全力清剿但受限于军力和财力,始终无法重振港口的秩序。更何况,咬人湾虽属于谷地,但文化习俗大相径庭,和明月山脉的山谷之民生活差异很大,骑士文化在那里也不盛行,甚至七神的教堂在那里都寥寥无几,尽管他们也不怎么信仰旧神。
这便是当初北境和谷地上千年的角逐拉扯的直接结果,那里始终是半独立的领地。
“他是桑德兰伯爵的儿子?”阿提斯想起桑德兰伯爵有七个儿子,都常常出没在各地的比武大会上。
众侍从点点头,桑德兰家的那位侍从端水进来,“首相大人,您的水。”
阿提斯接过水,啜饮了几口,挥手示意让他们出去。
等到侍从们都走了出去后,他躺在床上,心里回想刚刚的梦境。
这不是简单的梦,他笃定,阿提斯已经连续三个夜晚做梦梦到自己在空中飞翔,直到今夜才能控制鹰隼降落到地上。
那应该是风暴地,巴利斯坦爵士的军队和黄金团,那些烤火的士兵应该是从风息堡溃逃的佣兵,而那些金袍子......只能是斥候,要么是守城的治安斥候,要么是前哨部队的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