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不知道?也是,看你的年龄与修为,想来是没听过这名号的。”西陵侯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就连本侯,对这位存在的传闻也只是一知半解。”
周清心中愕然,没想到这无间业火镜竟然还有前任主人,而且听名字,似乎来头极大。
他当年从天玑门得到镜框,又从荒禁黑色雪山寻得镜面,才让这极道武器重归完整,竟不知背后还有这般渊源。
“还请前辈为晚辈解惑。”周清顺势躬身,拱手求教。
西陵侯却摆了摆手,满脸感慨道:“本侯就不解惑了,毕竟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从一些古老典籍的只言片语中得知。
只告诉你一点,这无间业火镜最诡异的威能,便是能焚烧他人业障。
这世间的强者,哪一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
一路杀伐,难免做过违心之事,沾过无尽杀孽,这些便是业障。
藏于神魂深处,平日不显,可一旦被吸入这面镜子,业障便会被极道业火无限放大并焚烧,神魂受创,生不如死。
可以说,这镜子是克制所有强者的大杀器,但前提是,你要能将对方拉扯入镜面,还能镇得住对方的修为反噬,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周清眉头微皱,毕竟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前后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在里面被焚烧致死。
“不说这些了。”西陵侯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周清身上。
“外面那些凶物,你尽数灭杀了?”
周清收敛起思绪,拱手回道:“回前辈,是。”
“你是怎么做到的?”西陵侯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周清躬身道:“这还要多谢前辈成全。”
“哦?与本侯何干?”西陵侯挑眉。
周清点点头,如实道:“晚辈当年侥幸得到了前辈遗落的《道衍》残破塔基,如今正温养在识海中。
正是靠着塔基的隐匿与道韵加持,才能在万鲸巢中周旋,一点点将那些凶物分而击破,尽数斩杀。”
“哦?你得到了部分塔基?”西陵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能否让本侯看看?”
周清却微微摇头,拱手道:“前辈恕罪,晚辈得到的只是三层塔基,尚未能完全掌控,无法随心操控它的大小变化,这石殿空间有限,恐怕难以施展。”
毕竟,想要将三层塔基从识海中牵引而出,唯有借助四花聚顶的特殊力量。
这四花聚顶是他最大的底牌,哪怕西陵侯只是一道留影,他也不愿轻易暴露。
更何况,谁也无法保证,这留影中是否藏着西陵侯的残魂。
若是塔基祭出,对方突然发难掌控,他根本无力反抗,任何一丝可能的危险,他都要考虑到位。
听到周清的话,西陵侯眼中的探究散去,反倒露出一丝了然。
作为主人,他能隐约感受到周清识海中散逸的淡淡塔基道韵,证明周清并未说谎。
不过,看着眼前这进退有度、心思缜密的小辈,他心中不由暗叹。
此子不仅能得到阎帝的无间业火镜,还能与他的《道衍》塔基结缘,当真是缘法深厚。
“理解。”西陵侯的留影摆了摆手,眼中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愈发好奇。
“但此处是本侯精心布置之地,你又是怎么发现的?甚至还知道借助玄脂抹鲸的血脉神通打开进来?”
周清拱手道:“抱歉前辈,这是晚辈的秘密,不便相告。”
西陵侯一听,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浑厚中带着几分洒脱,并未多问。
而后目光转向石殿中央那具枯槁的干尸,笑容渐渐敛去,涌上一抹难以言喻的落寞:“你刚进来时,对着我的尸身行了一礼,本侯是真心感念。”
周清肃然道:“前辈是为对抗墟烬族而落得这般下场,一身风骨,晚辈由衷敬佩,行此一礼,理所应当。”
“对抗墟烬族?”西陵侯自嘲一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愤懑。
“若是真死在墟烬族手里,本侯倒也认了,好歹是为了联盟捐躯,死得其所。可我偏偏死在自己兄弟的算计里,这才是最可笑、最不甘的!”
周清心中猛然一动,隐约猜到了几分内情,却缄口不言,垂首静立,听他继续说下去。
西陵侯的目光缓缓飘向石殿之外,似穿透了万鲸巢的层层壁垒,望向那片遥远的星空过往。
良久才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释然,又藏着几分无奈:“罢了罢了,以你如今的修为,终究还是太弱,替我报不了这仇。
况且这么多年,我只剩一缕不甘的执念凝在此地,反复推演当年的事,却始终没能想清楚,究竟是他们三人中的谁,暗算了我。”
话落,他收回目光,凝望着周清,沉声问:“如今是星空何年?墟烬族这些年,闹得如何了?”
周清据实躬身回道:“晚辈踏入星空不过六七载,一直身处核心安全区,所知有限。
目前仅知第三主星域,及其下辖二十七个附属星域已然陷落,其余星域的局势,晚辈一概不知。”
“第三主星域陷落?”西陵侯嗤笑一声,冷意漫溢,“本就情理之中,那片星域本是墟烬族渗透最深的地方,内里蛀虫丛生,塌得自然快。”
他又上下打量着周清,忽然问道:“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是刚入星空的使徒吧?你的监察使,是何人?”
“月神宫宫主——月溟。”周清应声答道。
“等等,你说什么?”西陵侯的留影骤然一颤,语气陡然急切起来。
周清重复道:“晚辈的监察使,是月溟前辈。”
“不不不,我问的是,你说的是月神宫?”西陵侯再追一句,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连虚影都微微晃了晃。
周清重重点头:“是!”
西陵侯怔怔地看着周清,半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荡彻石殿,可笑着笑着,虚影眼角竟凝出几缕虚幻的泪光。
周清立在原地,满心疑惑,不知这位前辈为何突然失态。
转瞬,西陵侯抬手拭去那本就无实体的泪光,目光落在周清身上,满是欣慰与动容。
朗声道:“这是老天知本侯受了天大的委屈,竟特意派自家人来寻我这缕执念了!”
周清心中猛然一震,一个大胆的猜想轰然在脑海中炸开。
他连忙躬身试探:“前辈,您……莫非出身月神宫?”
西陵侯听罢,顿时一脸傲然地抬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当年的意气风发:“自然!本侯名讳凌天,乃是月神宫第五代宫主。
当年被修真联盟亲授命令,驻守第三主星域苍梧境,后又被皇朝联盟加封西陵侯!”
周清当场愣住,脸上满是震惊。
万万没想到,这位威名赫赫的西陵侯,竟是月神宫的五代宫主!
这变故太过出乎意料,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此刻更是明白,为何老毒物、厉九幽之流,对年轻的师父月溟始终忌惮不已。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西陵侯早已陨落,这份忌惮却从未消减。
想来修真联盟之中,仍有月神宫的其他大能前辈坐镇。
而凌天当年的威名,也依旧震慑着星空各方势力。
“你说的月溟,我未曾听过,想来是后来继任的后辈吧。”
西陵侯的语气柔和下来,“毕竟我已陨落太久,月神宫该是换了好几代人了。那你,如今可是拜入了月神宫?”
周清闻言,立刻一拍储物袋,一枚镌刻着弯月流云纹路的莹白玉牌应声飞出,落于掌心。
他双手托着玉牌,对着西陵侯的留影恭恭敬敬行过大礼,沉声道:“晚辈周清,乃是这一代月神宫宫主月溟唯一的亲传大弟子,见过老宫主!”
看着周清手中那枚正宗的月神宫宫主亲传令牌,西陵侯的留影竟凝实了几分,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
连声音都微微颤抖:“好,好,好!真好!没想到我月神宫后继有人,还能让本门弟子寻到此处,天意,这真是天意!”
激动稍歇,他收敛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凝重,对着周清郑重叮嘱:“清小子,你若能活着走出万鲸巢,一定要想尽办法,告诉月神宫的诸位长老。
害死我的,定然是东陵侯、北陵侯、南陵侯这三人中的一个,此人早已与墟烬族勾结,是藏在联盟内部的大蛀虫!”
周清抬首,神色肃穆:“老宫主放心,晚辈若能脱身,定将您的话一字不差转达!
只是如今第三主星域陷落,师父月溟已亲自赶去支援。
这枚令牌,便是她临行前留给我的,说若我在核心安全区难以为继,便持令牌寻月神宫的人。
只是月神宫具体在何处,晚辈尚且不知。”
西陵侯闻言,沉吟片刻道:“老夫陨落太久,万鲸巢更是在星空中无规则漂移,我如今也不知此地具体坐标,没法给你精准指路。
但月神宫总舵立在初阶资源区的月隐星,那是我月神宫的祖地。
核心安全区的各大主星,也皆设有月神宫分舵。
你只需寻个联盟登记点,或是星市的老牌商户打听一番,便能知大致方位。”
“是,谢老宫主指点!”周清躬身行礼,而后面露急切,拱手问道,“只是晚辈在此地已困守三年有余,始终寻不到离开的法子,老宫主您……可有走出万鲸巢的门路?”
西陵侯闻言,一声长叹,语气满是无奈与惋惜:“出去的法子,当年我重伤逃入此处后,便百般试探,用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寻不到破解之法。”
周清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急忙追问道:“那……道衍本源,也无法破开此局吗?”
西陵侯闻言一愣,目光陡然凝在周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怀疑:“你怎会知道道衍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