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解释:“弟子虽刚入星空不久,但外界关于您的传言从未断过。
人人都知您掌有道痕级神通《道衍》,也都觊觎着这道衍本源,想借此掌握完整神通。”
西陵侯听罢,这才缓缓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便是道衍本源,也破不了这万鲸巢的空间桎梏。
此地空间太过特殊,当年我也是借着本源的道韵,才躲开那些凶物,还无意间窥破了它们体内符文的秘密。
本想就此借着此地疗伤,却终究低估了墟烬族的阴毒手段,伤势一日重过一日。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后,才布下那明暗两处墓穴,就是为了防着混进来的墟烬族,不让《道衍》落入异族之手。
对了,那处阳墓你万万别进,里面我布下了诸多杀招。”
“晚辈记下了。”周清恭声应道。
西陵侯话锋一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不过,我倒有个猜测,或许能借此闯出去。”
周清原本沉落的心头骤然一振,眼中燃起希冀,连忙拱手追问:“老宫主请讲,是何法子?”
“雷劫。”西陵侯一字一顿道,“或许可以借着雷劫的天地伟力,撕裂万鲸巢的空间壁垒,趁此机会脱身。”
周清闻言一愣,这点竟与血小锹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观你修为已至至尊境中期,若是能在此地突破至后期,引动雷劫,便可一试。”西陵侯道。
周清眉头微蹙,又问:“那若是雷劫也无法破开呢?”
“那便只能认命。”西陵侯语气坦然,又补充起来。
“或是你将那玄脂抹鲸的铭文级神通修炼至大成,等下次玄脂抹鲸群再度进入后,你借着神通引动血脉共鸣,操控一头抹鲸,让它带你离开,这也是个法子。”
周清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法子倒也可行,只是需耗费不少时间。
天知道它们下次进来都是什么时候了。
“你是个福缘深厚的孩子,放心,定然能出去的。”
西陵侯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可惜当年对抗墟烬族时,我身上诸多至宝要么耗损殆尽,要么损毁遗失。
仅剩的东西也都布置在那阳墓的杀招之中,此地能留给你的,便只有这炉中封印的道衍本源了。
你且炼化了它,希望能助你突破修为,日后也好寻回其他被打散的《道衍》残片,将这道痕级神通补全。”
他话锋陡然郑重,凝声叮嘱:“但切记,若非生死关头,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展露它,本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周清面色动容,对着西陵侯的留影深深躬身,声音诚恳:“多谢老宫主厚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西陵侯似是了却了一桩执念,脸上满是释然,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对了,你可有空白影像石?将我接下来的话留影下来,免得你日后回了月神宫,旁人不信你所言。”
周清不敢耽搁,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的影像石,将其激活,静等西陵侯开口。
西陵侯轻吐一口气,刚要启唇,却忽然顿住,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留影了。”
周清面露疑惑:“老宫主,为何?”
“我已陨落无尽岁月,如今的月神宫是何模样,我一无所知。”
西陵侯的语气沉了下来,“是上下一心,依旧镇守一方,还是千疮百孔,早已被墟烬族或内奸渗透,谁也说不准。
你若将这影像石交出去,虽能证明我被害的真相,却也定然会给你招来滔天大祸。”
周清下意识看向那鼎炉中流转的道衍本源,心头恍然:“是因为《道衍》?”
西陵侯重重点头,目光深邃,字字诛心:“没错。娃娃,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险恶,比起异族的明枪,同族的暗箭更伤人。
这世间,总有人为了力量、权势,不惜背弃手足、出卖宗门。
哪怕是同根同源的情谊,在道痕级神通的诱惑面前,也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望向鼎炉,语气满是温柔:“而且,道痕级神通与铭文级不同,它并非冰冷的术法,而是有自己的灵智与思想的。
它是伙伴,是亲人,是能与你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的知己。
若是这世间还留着我太多的痕迹,它便会始终记挂着我,难以真正认你为主,你也永远无法彻底炼化它。
所以,在交代完所有事之后,我便会散去这缕执念,免得影响你与它的羁绊。”
周清听着这番话,心中一阵酸楚,对着西陵侯深深一揖,敬意更甚。
西陵侯似是并未察觉他的情绪,继续缓缓道:“道痕级神通,皆能根据持有者的战斗风格,演化出三种本命形态。
这《道衍》随我多年,演化出的是防御最强的塔状、攻击最猛的钟状,还有最诡谲难测的幡状。
而这道衍本源,便相当于人的元神,有它在,《道衍》才算真正有了生命。
它跟着我的时候,曾凝出一头玄虎的模样,日日伴我左右。
我真的很好奇,待我彻底消散,它忘了我,重新与你缔结羁绊后,会化作何种模样陪在你身边。”
说到此处,他看向周清,忽然笑了,笑容爽朗,一如当年镇守苍梧境的君侯,眼中满是期许与嘱托。
“娃娃,你记住,这星空从未坦途,纵有千难万险,千疮百孔,也莫要丢了本心,莫要负了身后的人,莫要忘了为何而战。
守得住本心,方能握得住力量,辨得清黑白,方能行得稳前路。
哪怕周遭皆是黑暗,也要做自己的光,若是自身难明,便护着那一点星火,总有一日,星火可燎原,黑暗可破晓。”
话音落,他放声大笑,带着了却所有心愿的洒脱。
那道半透明的留影,在笑声中渐渐变得淡薄,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石殿的空气中,彻底归于虚无。
周清望着西陵侯消散的方向,久久伫立,而后对着那片微光,恭恭敬敬地行下三拜之礼:“晚辈周清,拜别老宫主。”
石殿中,再度归于死寂。
周清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有惋惜,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责任感。
他抬眼望向那尊鼎炉,炉中道衍本源依旧莹白流转,却似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温和。
但他并未着急上前炼化,而是缓缓后退几步,寻了一处角落,盘膝而坐,静静等待起来。
直至午夜时分,【每日一鉴】如期刷新,周清不再迟疑,目光对准鼎炉中那团莹白流光,直接鉴定起来。
【道衍本源:这是一团封印着道痕级神通的核心本源,乃星空罕见的至宝。】
【前任主人的残存记忆已随岁月磨灭得几乎不剩什么,灵智处于懵懂状态,炼化难度大幅降低。】
看到信息,周清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西陵侯是真的散尽执念了,并未留下任何后手,倒是他先前诸多揣测,未免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无错。
他再度放出神识,仔细扫过石殿每一处角落,确认无任何隐藏禁制或残留痕迹后,取出影像石,将西陵侯那枯槁却依旧透着风骨的尸身模样仔细留影。
这是对老宫主最后的念想与凭证。
随后,他在石殿角落就地挖坑,小心翼翼地将西陵侯的尸身安葬。
又寻了一块平整的鲸骨,以灵力刻下“月神宫五代宫主凌天之墓”。
恭恭敬敬地行过三拜之礼,这才带着鼎炉,转身走出阴墓。
回到鲸骨平台,周清心神一动,四花聚顶悄然运转,识海中的三层塔基应声而出,落于面前。
他抬手打开塔基门户,抱着鼎炉纵身跃入,落在淡金色道痕上。
望着炉中莹白本源,周清眼中燃起炽热光芒:“能不能离开万鲸巢,就看你了。”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鼎炉表面泛黄的符文便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道域中。
鼎盖缓缓掀开的刹那,一股清冽道韵骤然弥漫,与塔基的道韵碰撞在一起。
脚下淡金色道痕流转速度陡增,光芒炽盛,天际道海也翻涌得愈发剧烈,无数古朴文字与符文朝着鼎炉汇聚而来。
周清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将自身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神念触碰到本源的瞬间,周清清晰感受到一股纯粹而脆弱的意识正好奇地“盯”着他。
他放缓神念节奏,将自身的气息一点点地传递给它,初步建立起信任的羁绊。
渐渐的,莹白本源不再抗拒,开始顺着他的神念缓缓流动,化作一道莹白流光飞出鼎炉,悬浮在淡金色道痕之上。
周清趁热打铁,引动塔基的道韵之力,让淡金色道痕泛起层层涟漪,朝着本源缠绕而去。
本源在金色纹路的包裹下,渐渐舒展、变形,与塔基的道韵开始深度交融……
直至一个月后,当最后一道金色纹路融入本源,那团莹白流光骤然下沉,落在淡金色道痕中央,凝聚成一只小狗大小的蓝色小鲸。
它通体莹蓝剔透,鳞片泛着微光,圆溜溜的眼睛紧闭,憨态可掬。
与西陵侯所说的玄虎形态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人畜无害的温顺。
“这是……”周清愕然失语,神念探入小鲸体内,清楚感受到那与自己神魂紧密相连的羁绊,还有与塔基同源同根的道韵。
他忍不住失笑,“这般模样,日后若坐在你身上,岂不成了庄周了?”
蓝色小鲸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在淡金色道痕上轻轻晃了晃身躯,随即缓缓沉入道痕之中,与塔基彻底融为一体。
周清对此并不意外,《道衍》本就残破多年,本源虽与塔基融合,却还需时间温养灵智,只是不知其余残片散落何方。
而且,它所幻化的样子,或许是与自己刚掌握的铭文级神通《鲲》产生了共鸣,才凝成这般鲸类模样。
亦或是它被困万鲸巢这么多年,感受着玄脂抹鲸族群的气息,便在灵智懵懂中,染上了此地独有的苍茫鲸韵。
随后,周清闭上眼,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塔基道域都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道衍本源的力量随手可及,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更让他惊喜的是,脚下淡金色道痕骤然泛起浓郁灵光,无数精纯的灵力与道韵顺着道痕涌入体内。
这是融合本源后,塔基对他的反哺,也是道衍本源认可他为主的馈赠。
“竟是主动反哺!”周清双眼发亮,立刻运转《阴阳诀》,全力炼化这股磅礴能量。
……
半年时光倏忽而过,塔基的反哺之力渐渐减弱,但周清的气息已是雄浑如海。
至尊境中期的壁垒在本源与塔基的双重滋养下早已松动,却始终差临门一脚。
他猛地睁眼,眼中闪过决绝:“不行,还差些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