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语落罢,李长青的身影便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流光,朝着东洲东部疾驰而去,速度不快,却步步踏在天地道韵之上,所过之处,云海自动分辟,灵机缓缓相随。
李少歌不敢迟疑,连忙提纵身形,紧随其后,少阳火意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紧紧跟在那道黑白清气之后。
两人一路东行,天地间的灵机也愈发醇厚起来。
不多时,一座翠绿色的仙山出现在两人面前。
苍梧山位于东洲修仙界东部,矗立于苍梧泽之畔,山形不似泰皇山那般雄峙天地、威压四方,亦无禹余道祖庭的冲霄剑气、琼楼玉宇,只以青苍覆体,峰峦错落间藏着浑然天成的意趣,远观便觉天地灵机在此汇聚,草木山川皆沾道韵。
行至苍梧山百里开外,便见云海翻涌间,一道清濛霞光自山巅漫溢而下,缠山绕水,润木滋石,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自然。
李长青停下步伐,身影凝立云海之上,周身太极道韵悄然舒展,与山间的自然道韵遥遥相触,无争锋之意,唯有相融之柔,刹那间,整座苍梧山的霞光都微微漾动,似在回应这位人族强者的到来。
李少歌紧随其后凝身,忙收束周身少阳火意,不敢让半分躁气惊扰此间道韵。
他抬眸望去,只见苍梧山巅隐于霞光云海,一道淡绿色的古朴光幕垂落山门,光幕上刻着山川脉络、草木荣枯、风雷雨露之纹,纹路流转间,竟与天地演化的节奏同频。
“此乃清微圣地的护宗大阵——天地万化阵,相传乃是清微天尊的嫡传大弟子长生道人创立。”
“此阵以清微天尊的自然大道为基,引苍梧山万千灵机为引,以天地演化为序,虽不善杀伐,却是世间一等一的镇封大阵。”
李长青淡声提点,目光落在那淡绿色光幕上,眸中掠过一丝赞叹。
这阵法无迹可寻,浑然天成,恰如清微天尊的自然大道,顺天而为,不彰锋芒,却藏着天地至理。
相传上古之时,长生道人曾凭借此阵一力镇压数位同阶强者,在寰宇天地间留下了赫赫威名。
话音落时,他指尖轻抬,一缕黑白太极清气自袖间飘出,清气流转间,不催不迫,只以圆融之态缓缓触向光幕。
霎那间,光幕流转,有诸般大道在其中演化,玄奥无穷。
李长青指着那道光幕,开口道,“你看这些纹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暗合阴阳消长之理。草木枯荣是少阴转少阳,雷雨交替是太阳化太阴。”
李少歌凑近细看,果然见光幕上的藤蔓纹路正缓缓舒展,似在抽芽(少阳),而另一侧的枯枝纹路却在收缩(少阴),光影流转间,竟真有露珠凝结又蒸发的虚影,仿佛亲历了一场微型的四季更迭。
就在李长青指点之际,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苍梧山深处传来,引得四方震动,天地草木也为之一变。
“哈哈哈……”
“不愧是独自一人开创后天大道的纯阳道君,明明不是我清微圣地的传人,却对自然大道有着如此深厚的了解。”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踏云而来,周身无半分法力外放,却与苍梧山的自然道韵浑然一体,行至云海之上时,漫山霞光竟随其身形流转,草木轻摇似相迎。
来者是位中年道人,青衫布履,面容朗润,眉眼间带着山野间的洒脱,正是清微圣地当代最强道君——清合道君。
中年道人落地时抬手作揖,笑声爽朗却不失风雅,“纯阳道君驾临,清微圣地远迎有失,贫道清合,在此赔罪。”
李长青亦是稽首回了一礼,开口道,“清合道友严重了,此次叨扰,还望道友莫怪。”
随后他将目光放在一旁垂立的李少歌,见其周身少阳火意凝而不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想必这位就是道友的高徒少阳道君吧,果真是天资绝伦,观其道法,倒是与我清微圣地颇有缘分。”
李少歌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李少歌,见过清合前辈。”
清合道君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望着那缕与阵法纹路相融的太极清气,叹道,“道友的太极大道果然玄妙,竟能与天地万化阵共鸣。当年长生祖师曾言,阴阳与自然本是同源,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
李长青指尖轻收,太极清气敛回袖中,笑道,“自然大道藏阴阳之变,太极之道纳自然之理,本就该是这般相融相济的模样。”
清合道君闻言抚掌笑道,“道友此言深得我心,与天尊的自然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长青笑了笑,并未正面回应。
正如清合道君所言,太极大道的确与自然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两者之间却有着根本的不同。
后者顺天而为,以天地演化为师,融于自然,随势而动,循生灭之序,守天地之规。
可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是一条极其强大的大道。
但,自然大道总归有局限,按照李长青的理解,自然大道与泰皇的大道一样,都被纳入“三生万物”之中,是天地演化的结果。
而太极大道不一样,它是一,是道生一的一,是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之前的混沌本初,是万道之始,万物之源。
所谓的时间、空间、阴阳、五行、造化……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等等,不论是顶级大道还是寻常大道,无论先天大道还是后天大道,都被囊括于太极大道之中。
自然大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融于天地演化的序章,而太极大道,却是以己身立混沌,化一为二,衍二生三,演三归万,不求融于天地,只求以己身掌万化演化之枢。
它顺天地之理,却不囿于天地之规,借自然之象,却能超脱自然之限,是从“三生万物”的表象,回溯到“道生一”的本源,再以本源之理,开创独属于自身的后天演化之途。
不过关于太极大道,外人知道的有限,并不如李长青那么明朗,只是误以为与其他先天大道并无区别。
对此李长青也没有对外系统阐述,毕竟太极大道事关自己道途,除非他有朝一日合道金仙,否则绝不会泄漏分毫。
当然,这绝非李长青心胸不够宽广,而是那些金仙大能太过恐怖,一旦知晓太极大道的真正精髓,必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寰宇诸天间,本就是大道唯争的铁则,先行者岂会容这般超脱天地、直指本源的大道出世?
轻则出手镇压,断其道途,重则直接抹杀,以绝后患,便是人族三大金仙齐齐出手,也不见得能护住他。
一旁的清合道君并不知晓李长青所想,指了指身后的山门,开口道,“纯阳道友,距离大会还有一些时日,还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