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坐下,弓着腰,背对着他们卷起烟叶,点燃。烟雾就这样缭绕着上升。
一到忧愁的关头,副统领总爱抽上自己裹好的一支卷烟,狠狠地吸气,把浓烈呛人的烟吸入肺中,再慢慢地吐出。这个时候他是不说话的,他连同椅子一同转动,盯着他们,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手下。
守卫们目光躲闪,不敢与副统领的眼神对接。为首的守卫胡子渣布满脸颊,神情颇为憔悴,他走到副统领身边,低头想说什么,可是被止住,“你不用解释。”“我。”那个守卫知道副统领在生气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说话或者解释什么。所以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春罗城,并透过窗户射进屋内,带着些干爽的气息。副统领起身出门,走入阳光裏,像是徜徉在暖暖的海洋中,凌晨的寒冷湿气渐渐褪去,身体也暖和起来。他没有在意,耳边吵杂的声音也仿佛与他隔绝了整个世界。
他心中是安静的,想到的是那个被称为欧阳大侠的人出城快一个半时辰了,那时天还没亮,黑色天空,除了几颗暗淡的星星外,半月已经落下了山头。
欧阳大侠带着刀,背着弓来到他身边,一张府衙出具的特例通行的牒文惊扰了一晚的睡眠。他们来到西城门,几番责问后守卫交待紫娟和云桥已经出城近四个时辰,他们二话不说骑着快马扬长而去。
一路上借着月光赶路,并用马鞭催促,欧阳府上的马匹自然要比紫娟他们的好,速度要快很多。落下的距离又因为紫娟他们在树林裏的休息也弥补了回来,实际上他们已经相隔不远了,只是双方都还不知,尤其是紫娟他们,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欧阳府的人这么快就知道他们出城的事。
欧阳大侠从与银龙对决时的陶醉和讚赏中回到了现实,可是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却是久久挥之不去,也在其后的日子中化为一种难得的牵连。但是,捉拿银龙等人,并追回所盗之物向老爷覆命也是所有环节的关键。
“那就是银龙。”欧阳大侠脑中浮现出银龙的样子,白色的上衣,向后梳理整齐的头发,那张俊俏冷瘦的脸,还有那份难得的镇定与自信。他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一个人在前方看着他跑,他的脸在清晨的雾中若隐若现,却始终在前方,无论多快,始终在前方出现,像是带着他们走似的。
快速的催马,加上彻夜的不眠不休、几处奔走使得欧阳大侠的眼睛有点发酸,不过强忍着没有发作。而身后的几名卫从就没有这么坚强,马是在疾疾地奔跑,人却不由闭上一眼,一不留神马儿偏了方向,急忙拉扯绳索扶正。
后面的人一挥马鞭,奔了上来。“大侠,我们休息一下吧,我们几个都有些受不了了。”那人脸上挂苦,像是哀求却又温和地说。
欧阳大侠看看他们,也不勉强,勒马在路边停歇。“半个时辰我们再出发。”欧阳大侠看着笔直的马道,义无反顾地说,那条道上一排紧密的蹄印,那是不久前才留下的。一定要把你们抓回去,他神情是那么的镇定,额下眉毛黑色有劲,双眼光线沈静,就连那条像小蛇的疤也是乖巧地伏在的脸上。
紫娟他们离开树林,一路扬鞭。本来和欧阳大侠相隔不远的,却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又重新拉开了距离。
马道突然变得蜿蜒,像一条舞动的黄蛇,一会儿紧挨着浔河,一会儿又只能远远的看到。阳光从空中铺撒下来,驱散了路上的晨雾,树叶青草上的露珠也被蒸散。
紫娟骑的是那匹栗子色的马,暗红色的马鬃随风飘扬,她催着马赶在最前,云桥、银龙和文松在后方紧跟着,能听到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文松逆风大喊,“大姐,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到达浔河镇?”
大姐紫娟也不回头,只是大声地回答,“赶快,我们已经耽误了好几个时辰。”
文松没法,只得应着大姐的速度再次挥动手中的马鞭,希望不要深夜才感到浔河镇。那匹黑色的马甩动黑白相间的马尾,冲过了云桥和银龙的身边,和大姐那匹栗子马并肩疾行。
云桥和银龙赶紧催马赶上,一步也不愿落下。
前面的还很长,他们现在一刻也不敢耽搁。而此时跟追他们而来的欧阳大侠一行五人也开始出发了,大侠骑上马鞍,挪正了位置后,便开始赶路。
等到紫娟他们到达浔河镇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光了,浔河镇三弟文松曾来过一次,但是骑马走过浔河镇那种微拱的石桥,看到前方的房屋在金色光辉下闪闪发光,还有远处的一座小山做背景,这个地方原来是这么的美。
他们缓缓地走过桥,马蹄蹋在石头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似乎要打破这裏的宁静。浔河镇是个临河而设的大镇,却没有大镇该有的嘈杂,街道上行人很少,路面也整洁干凈,房屋构造简单朴实,沿路排开到很远的地方。
紫娟率先下马,牵着马匹在路上走,一边留意可以住宿的地方。这裏的人很特别,对于陌生人的到来没有任何的警惕和隔阂,路过的男女都会投来热情的目光,小孩子更是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问长问短,什么马儿跑得多快,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料子,还有马鞍袋裏的剑是做什么的。
紫娟微笑着问答,却也问他们什么地方可以供他们歇上一晚,却又是人少的。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指着前方的一处招牌说,那裏就可以住。
又是一阵问话和问答后,那几个孩子终于笑着离开了。他们看着牌子,清水客栈。
一个戴着布帽,一身灰色装扮的男子走了出来,笑瞇着眼,“四位客官是住店吗?”得到对方肯定性的点头后,“来,几位客观,跟随我把马牵到马厩裏,他们走到街道的斜对面,拐进一条勉强可让马通过的土路,一个不大的圆形泥地,他们走到一处房屋。那人打开门,引着他们把马拴好后就重新回到客栈裏。
一个二层的木屋,一层是大厅,摆放着几张桌椅,二楼是住房用的。那个迎接他们的男人走过来,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本店人手较少,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不过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话语亲切、大方,像是对待从远方回来的朋友。
“你是店主?”紫娟问着。那人笑意荡开,却也只是轻轻一笑,“正是,本店来往客少,是小本经营,比不上大店。”,他指着柜臺后的那个中年女子说,“那是我的妻子,还有厨房裏忙着的是我的妻弟。”
正看账目的妻子听到后抬头对着他们笑笑又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清水客栈,如同路边小孩所说的,的确是个僻静人少的地方,除了有一个人独自在那儿喝着茶水,就没有任何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