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围墻上,兴奋之余的文松口中这样说着,“三哥,我们今天可算是把手套拿到手了,而且还多了这两个。”
旁边的白衣男子对着黑夜人,有些嗔怪地说,“四弟,快走,大姐还在城外等着呢。”
虽然是这种两个人的对话,发生在看似在银河夜空裏的围墻上,却让欧阳大侠听到。他眉头皱着,少见的浓眉在夜色中有点银色色彩,三哥,四弟,大姐,这让他脑中的思绪纠结在一起,又豁然开朗,“那是,那是……”他口中喃喃地说,旁边凑过来的巡卫完全听不清他所说的。
“赶快报告老爷。”他吩咐一起来的巡卫。这个沈静的夜晚并没有惊得全府不宁,可也让两个贼跑掉了。不过,他也是笑了笑,总算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摸出怀中的那张破旧的地图,打开看了看,又重新卷了起来。
那个赫然的红点还留在他的眼前,像是颗永不消失的星辰。
银龙和文松跳下围墻。春罗的西城门,银龙这样告诉自己。
文松收起攀墻的绳勾,跟了上去。
夜晚一片幽冥寂静,此时已是深夜,只有远处的梆子声还在敲响,不知会不会惊醒熟睡的人,但是银龙他们肯定能听见,并且像是时间之钟的敲奏一样,提醒他们时间正在慢慢流走。
大姐和二哥怎样了?银龙和文松都有这种担心的心思。
他们在城中快步地穿着,要是脚下可以张翅膀飞翔,他们也会试之。半月已经到过头顶,正向西方而去,月光笼罩着他们,他们乐于在月下行走,就如同走在白昼的烈日下。头顶,衣物上,还有他们的武器上都有清辉。
这时他们是安宁的,刚从打斗中脱离出来,手套已经在手上了。而且,欧阳府的人要想追上越墻而走的他们,在春罗城中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们脚步稍微放缓,看着两边安静无光的房屋,还有在夜色中闪着暗光的树木草叶,一条条纵横交错踩在脚下的石路,夜晚的春罗,只有天光投下的春罗更加迷人了,那些深邃的夜空颜色,遥远看来稀少但永恒闪耀的星星,匆匆赶路之际却也欣赏到了这种景色。
西城门在他们的左边,笔直高耸的城墻,整齐堆砌的厚石,那种暗暗的灰白色,他们站在城墻脚下,抬头向上看去,有如仰望夜空。
不过,这也难不倒文松,他拿出绳勾,绳索的长度不够,他又补了一段粗绳,结牢固后朝黑色的夜空扔去。三叉铁钩旋转着出去,一直向上,带着绳索一起。最后到达城墻上方死死扣住一块石头。
文松拉了拉,对着银龙意味深长地笑,不过在银龙看来却是诙谐的。银龙拉着绳子上去,一步一步蹋在城墻壁上,在到达城墻中间的位置他向下望了望,下方的文松关切地回望着他。
他避开文松的眼神,看向远处的春罗,在半月和稀落星辰的夜空下,春罗也沈睡了,这个好似不会劳累的春罗也沈寂了下去,只是一瞬间,风吹在银龙脸上凉凉的,他眼睛裏有些湿润,那是某个地方还有个人死死地睡着,不知能否醒来。
他来到城墻顶上,而文松也攀着上来了,他们站在这个顶上,头顶遥远的星空,脚踩固比金汤的城墻,他们被风吹皱了思绪,齐齐回头看着脚下的春罗。
谁都没有说,“我们会回来的,一定是在十五日之前。更早地回来。”
靠近西门的城墻有人站护,这段城墻是没有士兵巡逻站岗的。文松再次勾稳绳勾,从城墻外壁下去,几百丈外的那片深林生长着苍翠的树木,盛夏时这裏树冠掩盖,裏面整日林荫,少有强光进入,即使有,也是些细碎的光斑,像一朵朵破土而出的金黄色的蘑菇。
夜晚有此起彼伏的树叶声,像是波涛一般在林间蔓延,这裏有松鼠、野鸡、雀鸟,偶尔还有夏蝉,蛇类很少。
他们两步并做一步地走去,没有逃命时的疾跑,因为过了城墻,就算完全安全了。春罗城的官府规定夜晚不能出城,当然也有少数的例外,不过像是欧阳府上的,要想找出他们逃跑的路线,赶出城门并找到他们行进的路线,那除非有神仙佑助,否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来到森林的外围,一根根粗细不一的树木长出浓绿色的叶子,形成了一片绿色摇曳的林海,方圆几裏,林木甚至受到春罗城官府的保护。他们走入,看着一根根粗糙树木的背后,那些是黑色的阴影,随着上方树叶的摇晃,下方的光斑也在发生变化。
咕咕咕,咕咕咕。那是银龙学布谷鸟的声音,一声声听来是那么真实,仿佛真有布谷鸟在林间走动,张口低唱。
咕咕咕,咕咕咕。银龙没有听到有鸟声回应,接着又叫了几声。
唧唧唧,唧唧唧,那是隐约的叫声,一阵风都能把它吹散。银龙和文松顺着声音的来向而去,渐渐地,唧唧唧的声音变大,那是大姐的声音。文松更快,来到大姐身边,待到银龙赶至身前后,大姐紫娟满意地看着他们。
银龙准备脱下银蚕丝手套,但大姐制止,“不用,你戴着就你戴着吧。”大姐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咽,她暗自调整情绪不让银龙和文松看出。
文松亮出手中的铁钩,嘴都笑到了耳后。大姐紫娟也註意到了银龙手中那把黑鞘的剑,两个红色宝石像两颗血染的星辰。
云桥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三弟和四弟,这趟他是硬着要求来的,为了五妹,他想必须要做些什么。
大姐不敢再有耽误,本来银龙和文松顺利出城的时间已经晚了一些,他们应该趁着明夜照耀不停歇的前进。
大姐引着几人朝树林左方走去,来到有一阵马嘶鸣声传来的空地。一人一匹,共四匹马。
四匹马不是什么日行千裏的骏马,也并非习惯战场的战马,它们只是普通的马。四匹马三种颜色,常见的栗子色,黑色,还有黑白相间的。它们被拴在树干上,正在咬食拴马树干旁的幼小树苗,细心地嚼着嫩叶、细枝,时而发出鼻息,时而又仰头发出低吼。但是即使这样,在静谧的林中声音也是极大的,恐引来城墻上守卫士兵的註意,他们把马牵到林子深处的地方,这裏再走一半的树林即可到达林地边缘的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