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虚伪的领主,明明自己不信仰七眼之神,可为了神庭给的那些利益,故意放纵雾月在自己的领地上传教。”
“结果就是,在每一个七眼之神庆典的日子里,信神的要去参加庆典,沐浴神恩。”
“不信神的,要去盯着那些参加庆典的人,防止他们借着集会闹出什么乱子!”
贝利亚一拍轮椅扶手,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
“你看,多么奇妙,多么荒唐!”
“瀚海这些虚伪的家伙,用自己的左手抓着右手,还有哪只手能分出来管我呢?”
说完这一段,黄昏之主高高的仰起头,头顶的防护悄无声息的打开,任凭细细的雨水扑在脸上。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天空,用极低的,连身边的克鲁格都听不清的低音呢喃道:
“黄昏之后,诸神退散!”
“时间,到了!”
————
雨依然在下。
一阵大,一阵小,时而是绵绵密密的细雨,时而是若有若无的雨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温润的气息,微凉的风从山谷深处涌出来,和人流汇聚在一起的热气一冲,顺着山坡往上爬,在山腰处形成一道薄薄的、流动的白雾。
此刻,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摩肩接踵,连转身都非常困难,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声,男人的骂声,以及不知道什么人的喊声,在场中混成一片喧嚣的声浪。
神殿的台阶上,临时搭起了木台子,几个穿着祭袍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搬来一个个大筐,筐里装满了用袋子包着的粮食,每个袋子的提索上,还挂着一串铜币,数量大约有十来个。
负责的执事把袋子高高举起,让后面的人都看清楚,然后一边高声吼叫,一边不紧不慢的发放。
“排队排队!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个来!”
“谁再挤,谁就滚出去!”
人群在威慑下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挤挤挨挨,艰难地向前滚动着。
忽然,一道又一道幽蓝色的魔法光芒,毫无征兆地闪动在飘落的雨滴之中。
那光芒美丽而妖异,如同节日里绽放的烟火,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上那数万张茫然无知、充满期待的面孔。
屠戮,开始了。
这是来自魔法师的冰系魔法。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雨水,被无形的灵能强行拉近、聚拢、压缩,然后瞬间凝固成一根根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冰锥。
它们从高空呼啸而下,有些还带着旋转,如同神明降下的惩罚,重重地砸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与职业者的战斗和对普通人的屠杀,完全是两回事。
职业者的反应迅速,抗打击能力强,绝大部分还会披甲,所以高温灼烧的火系魔法,才是战场的首选。但对于血肉之躯的普通人而言,哪怕是石块砸下来也足以致命,覆盖面积更大,消耗更低的冰锥雨,就是更好的选择。
在细节把控上,贝利亚从不让人失望。
惨叫声在一瞬间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痛苦和绝望,前一秒还在排队的人群,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蚁巢,疯狂地卷动起来。
人们互相推搡、践踏、撕扯,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的区域。
但是贝利亚的布置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广场中间是层层叠叠的人群,挤在一起被魔法洗礼,成片成片被砸倒在地;外围是举枪架刀的黄昏守卫,他们披着暗青色的轻甲,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围死了广场,毫不留情的攻击每一个试图离开的人。
寒光落下的地方,血就飞溅起来。
一个个头颅被劈成两半,红的白的泼了一地,又被那些仍在抽搐的身体甩的到处都是。
喷泉一样的血流冲到几米高的地方,又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在广场的地面上集聚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刀光、血雾、惨叫、哭喊、咒骂、求饶……
死亡!
在那些狂暴的黄昏守卫背后,还有一些身材高大的黄昏督军,他们的任务,是拦住人群中可能存在的职业者。
偶尔有几个身影从人群中跃起,试图冲开一条逃生之路,便会被督军们配合魔法师的集火,毫不留情地截杀当场。
在这场精心谋划的杀局之下,没人能够幸免。
克鲁格十一世打过许多次的仗,亲眼见过无数的死人,但那是在战场上,是你死我活的厮杀,是战士与战士的对决。对于眼前这场赤裸裸的,单方面的屠杀,他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些不适。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下面的血肉模糊中移开,转头看向贝利亚。
那个家伙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下方,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忍、厌恶,也没有愉悦或是张扬,反而带着一种极为专注的、欣赏一场宏大交响乐般的艺术表情。他的眼睛澄澈清亮,眼眸中倒映着下面的刀影、血色和魔法的光芒。
克鲁格忍不住开口问:“你……经常这样……杀人?”
“当然,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才两岁!”
克鲁格一呆。
贝利亚似乎很享受他的反应,笑得更加灿烂了:“骗您的,我两岁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呢,怎么可能杀人。”
“实际上,我只是喜欢看他们……清理这个世界的污秽而已。”
“真美!”
“我自己做不来,你看,我的这双手,可是从来没沾过血!”
贝利亚举起那双白皙、修长、表层皮质近乎透明的双手,冲着克鲁格展示了一下,随后指向下方。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说了您大概也不信!”
“仪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辛苦您跑一趟了!”
一群人下到广场上的时候,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现场密密麻麻的人群,此刻只剩下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已经彻底僵硬,有些还在微微抽搐,黄昏守卫们穿梭其中,快速地完成着补刀。
鲜血把整个广场染成了暗红色,雨水的冲刷无法让它消散,反而将红色晕染得更开,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宛如一块巨大的,被揭开外壳的伤疤。
外围已经站了十几个黑衣人,他们穿着从头顶蒙到脚尖的黑色长袍,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手里的骨杖微微晃动,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贝利亚敲了敲轮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该您了。”
克鲁格深吸一口气。
身后的埃瑟里安总管捧出一个半人高的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凹凸起伏,布满浮雕图案,看起来古老而贵重。随着匣子的侧门打开,露出了其中的那尊王国重器。
一座七阶传送祭坛。
祭坛下面,是几块大小不同的石板,石板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这些石板,必须严格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并且,用灵能沿着其中唯一的一条符文路线引导,才能正确启动这尊传送祭坛。
这启动手法,当然是绿松的不传之秘。
贝利亚挥了挥手,黄昏信徒纷纷转过身去,自觉地背对着他们。而埃瑟里安也在克鲁格的身边竖起了耀眼的光墙,挡住一切试图窥探的目光。
不知道克鲁格在其中操作了什么,等到光芒散去,石板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点亮,灵能的光芒顺着底座,源源不断地汇入祭坛本体。
而外围,黑袍法师们的施法也即将完成,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鲜血和灵魂组成的漩涡,在漩涡的末端,缓缓伸出一条尖尖的尾巴,指向祭坛中央深邃的时空之门。
“国主,请吧。”
克鲁格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尸横遍野,默默地伸出手,按在了祭坛底座的连接处。
他将完成祭坛主座与副座的联通。
下一秒,克鲁格十一世忽然双目圆睁,看向了贝利亚。
“副座不在瀚海?你把它放在了哪里?”
贝利亚竖起一根手指,贴近嘴唇。
“嘘,小声点,别吵到他们!”
黄昏之主所说的他们,自然是空中那些翻涌的,悸动的,即将被填入祭坛的灵魂。
“您不用紧张!”
“祭坛的副座,就在瀚海领,只不过,不在瀚海城。”
“我把它稍稍挪了一点位置。”
“请您相信我,那是一个,能让我们的伟大计划,更能发挥价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