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聊的差不多了,该铺垫了也都铺垫了,李伟明这才亮明来意:“我们糖心资本虽然主业是饮料,但在技术研发和市场营销上,有一些心得。
我们在港岛有研发中心,在美国也有合作实验室。
我们很欣赏王老吉凉茶配方的价值和文化底蕴。
如果梁厂长觉得可行,我们可以收购王老吉的商标所有权和凉茶配方。
这样一来,贵厂可以获得一笔急需的资金,用于改善经营,发展保济丸等优势产品。
而王老吉凉茶也有机会得到进一步发展。”
梁志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坐直身体,“收购?
王老吉是国家的资产,是厂里的,怎么能卖呢?
这要是传出去,我梁志坚不成罪人了?”
对梁志坚的反应,李伟明早有预料,他蛊惑道:“梁厂长,我完全理解您对王老吉的感情。
但请恕我直言,如果继续维持现状,王老吉品牌可能只会慢慢湮没无闻,甚至因为药厂经营困难而彻底消失。
那难道不是更大的损失吗?”
我们提出的收购,不是掠夺,而是一种传承和发展的新思路。
商标和配方在我们手里,我们会投入真正的资源去保护它、开发它、让它重新发光。
这比让它困在目前缺乏资金和技术的药厂里,慢慢枯萎,是不是更好?
而且,厂里有了这笔收购资金,也能实实在在帮到药厂和工人们。”
梁志坚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伟明也不催促,静静地喝着茶,等待对方的决断。
他能看到梁志坚内心的剧烈挣扎,一边是沉重的现实压力和赤裸裸的资金诱惑,另一边是担心可能面临的指责。
良久,梁志坚缓缓开口,“这件事太大了,容我想想。”
见他没有一口回绝,李伟明这说明梁志坚动心了。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近,免得适得其反,立刻非常理解的开口说道:
“这是当然!
我们完全理解。
梁厂长可以和班子充分讨论,也可以向上级汇报,听听各方面的意见。
我们糖心资本是抱着长远合作、互利共赢的态度来的。
我们最大的愿望,是能让王老吉这个百年品牌,找到新的发展之路,而不是让它默默无闻,甚至消失。”
说完,没得梁志坚表态,李伟明又装作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恍然说道:“你看我这记性,最重要的一点说漏了。
梁厂长,收购王老吉配方这件事,我们集团准备出资两百万港币,希望这笔资金能够解决你们厂的实际困难。”
“两……两百万?港币?”
梁志坚像是屁股被烫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半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涨红。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在开玩笑。
但李伟明表情认真,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戏谑。
两百万港币!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梁志坚的耳膜上,然后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太清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了。
羊城药厂去年全年,靠着保济丸、霍胆丸这些当家产品拼命生产销售,扣除所有成本和开销,账面上的利润,刨去各种提留和上级任务,能留在厂里支配的,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万人民币。
就这,已经算是效益不错的年份了。
更多时候,是在为发工资和购买原材料发愁。
两百万港币,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药厂在不吃不喝、没有任何其他支出的情况下,至少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净利润总和!
如果考虑到凉茶粉剂这个持续亏损的出血点,这个时间还要拉得更长。
这笔钱,足以把厂里那些老掉牙的提取罐、浓缩锅、粉碎机全部换一遍,换上先进的、效率更高的新设备。
能修建新的、符合规范的仓库,改善一下破旧的厂区环境。
甚至能拿出一部分,给全厂几百号职工,实实在在地发一笔奖金,或者解决一些拖了很久的住房、医疗报销难题。
这更是他梁志坚上任以来,向上级打报告申请技术改造、设备更新资金时,想都不敢想的巨额数字。
每次报告递上去,能批下来十万二十万,已经是烧高香了。
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两百万……足以让羊城药厂脱胎换骨,至少能喘过这口气,甚至有资本去扩大保济丸等畅销药的生产线,真正扭亏为盈。
而代价,是交出那个如今每生产一盒就亏一块多钱、几乎已经停产的“广东凉茶”的配方,以及那个尘封多年、连正式使用都受限的“王老吉”商标。
看着梁志坚脸上急剧变幻的神色,震惊、怀疑、挣扎,以及一丝茫然。
李伟明知道,这个价格戳中了对方最核心的痛点。
“是的,两百万港币。现金。”
李伟明缓缓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笔资金,在达成协议、完成相关法律和行政手续后,可以一次性支付到贵厂指定的账户。
完全由贵厂自主支配,用于改善经营。
我们相信,梁厂长和厂领导班子,最知道如何用好这笔钱来让药厂焕发活力。”
梁志坚缓缓坐了回去,但背脊依旧僵硬。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杯盖和杯身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不得不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坚守的底线,已经不堪重负。
厂里等米下锅的窘迫,老师傅们拿着医药发票无钱报销的无奈,这些画面,交织着“两百万”这个金光闪闪的数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志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梁志坚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李伟明:“李经理。
两百万......
我,我需要时间和厂里其他领导商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动心了......
李伟明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只要钱能解决问题,任何问题都不算困难。
“完全理解,梁厂长。”
李伟明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草案,轻轻推到梁志坚面前:“梁厂长,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一份《关于收购王老吉品牌及凉茶配方的协议》,您不妨先看看,也可以在讨论时作为一个参考。
梁志坚看着那份印刷精美的文件,深吸一口气,接了过来。
“另外,”李伟明像是随口提起,“如果贵厂领导和上级主管部门有兴趣,我们真诚地邀请各位,在方便的时候,莅临我们港岛的总部,参观指导。”
参观港岛和现代化工厂?
梁志坚心里又是一动。
这无疑又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提议,既能开阔眼界,也能实地考察糖心资本的实力,还能为后续可能的谈判增加沟通和信任。
“好的,李经理。
这份文件,我会仔细看。邀请的事,我也会一并汇报。”
梁志坚痛快的答应下来。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李伟明知道今天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见好就收,
“静候梁厂长的佳音。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到我。”
离开羊城药厂,坐进车里,李伟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
就在李伟明为羊城药厂的事奔波,陈秉文收到羊城药厂同意进一步接触的好消息时,港岛的地产界,爆出一件震动全城的大事。
八月中旬,港府宣布正与华夏银行洽商,以10亿港元的价格,出售中区美利道停车场的地皮(即未来新中银大厦的所在地)。
中区核心地段地皮,十亿港元!
这个价格如果放在半年前,人们会觉得捡了便宜,但在经历了近两年地价、楼价如火箭般蹿升的疯狂后。
这个“仅仅”十亿的成交价,在市场上激起的不是羡慕,而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寒意。
相比之前市场对中区“地王”动辄十几亿甚至更高的疯狂预期,这个价格虽然依然是天价。
但已显露出疲态和理性回归的迹象。更重要的是,这是港府主动出售核心资产,与之前高价批地的姿态截然不同。
嗅觉最灵敏的金融圈和地产圈首先反应过来。
这桩交易土地,清晰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连港府都开始认为,地价可能已经到顶,甚至需要提前套现了。
港岛的地产市道,在经历了数年狂飙之后,终于迎来了肉眼可见的拐点信号。
几乎所有敏锐的商人都嗅到了地产变化的味道。
银行开始悄悄收紧对地产项目的贷款,利息有所上调。
一些之前高价抢地、疯狂扩张的中小型开发商,开始感到资金链紧绷的压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在这个时候,陈秉文接到了华润张建华的电话。
“陈生,没打扰你吧?”张建华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些。
“张总,您客气了,是有要紧事吗?”陈秉文正色询问道。
“电话里说不方便。
方便的话,能不能来我办公室一趟?或者我到你那边来,主要是关于天水围那边的事,有些新情况,想听听你这个顾问的意见。”
张建华特意加重了天水围几个字。
结合之前港府的动作,陈秉文心下了然。
天水围的事情看来是到了关键节点。
“好,张总,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陈秉文坐在了华润大厦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窗外是壮丽的维多利亚港景色,但此刻办公室里的两人都无心欣赏。
张建华亲自给陈秉文倒了茶,“陈生,地政署和规划署,上周正式约见了我们。
港府有意收回天水围土地。”
陈秉文疑惑的问道:“回收?”
前世港府回收天水围土地是因为华润开发的太慢,但现在天水围一期工程马上就要竣工了,港府仍然提出回收建议,这让陈秉文有些疑惑,不清楚这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的,港府提议,以总价22.58亿港元,收回巍城公司名下的全部488公顷天水围土地所有权和发展权。”
张建华缓缓说出这个数字。
即便是他,语气中也难掩一丝波动,“作为补偿条件,港府会从这488公顷土地中,划出大约40公顷,以优惠地价卖回给巍城,作为私人住宅发展用地。
但同时,巍城必须在规定年限内,在这40公顷土地上完成总投资不低于14.58亿港元的建筑开发,并且要负责出资清理其余三百多公顷土地,达到三通一平的标准后,交付给港府作为土地储备和未来公屋建设用地。”
陈秉文快速消化着这个方案。
22.58亿收回全部土地,返还40公顷(价值约8亿),但附加了14.58亿的巨额投资和土地清理义务。
表面上看,巍城似乎拿到了8亿的土地和未来开发利润,但前提是要先投入至少14.58亿的建设资金和未知的清理费用,并且承担未来十二年的开发风险和市场风险。
而港府,用14.58亿的净支出,就获得了三百多公顷已清理好的熟地,以及主导整个天水围新市镇规划的绝对权力。
“很苛刻的条件。”
陈秉文直言不讳道,“尤其是那个14.58亿的最低投资额和土地清理责任。
现在市道刚刚开始转弱,未来几年的楼市走势谁也说不好。
万一销售不及预期,或者建筑成本上涨,这14.58亿可能就是无底洞。
清理几百公顷的鱼塘滩涂,费用和时间也难以精确估算。”
张建华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我和几位同志初步研究,都觉得这个方案风险很大,条件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