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北原岩一边将大衣披在肩上,一边回应道:“消息一旦对外公布,不管是这家酒店的各个出口,还是我公寓的楼下,都会在半小时内被全日本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我得赶在那种地狱绘图发生之前离开。”
佐藤贤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挽留北原岩享受一下欢呼,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北原老师的判断是极其准确的。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我明白了。”
佐藤贤一站起身,将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然后朝着北原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道:“这边的所有媒体和后续应酬,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北原老师,您先走。”
北原岩朝着佐藤主编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端着空酒杯遥遥致意的高桥,随即伸手拉开木门,侧身走了出去。
砰。
伴随着木门合拢的沉闷声响,包间里那近乎掀翻屋顶的喧闹与狂热,被瞬间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暖黄色的壁灯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晕影。
北原岩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按下了直通地下内部车库的专用电梯。
“叮。”
银灰色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又缓缓合拢。
在这场注定要将整个日本文学界彻底颠覆的风暴正式登陆前夕,处于风暴中心的北原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东京微凉的夜色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东京会馆。
一楼的大宴会厅被改造成了临时新闻发布厅。
两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到场的全部是来自各大报社、电视台和通讯社的资深记者。
摄影机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厅内星星点点地亮着,快门声此起彼伏。
主持台上方的投影幕布还没有亮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台上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
今夜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特殊的紧张感。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年的评选结果,很可能不同寻常。
晚上八点十五分。
发布厅内,两百多名记者挤得水泄不通。但在正式开始前,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却比以往任何一届都要大。
“喂,你看台上的桌牌……”
一名资深记者死死盯着主席台,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到了……芥川赏和直木赏的评委代表,居然破天荒地被安排在了同一张长桌上!”
旁边的同行猛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直冲后脑勺道:“以往这可是严格分开在两个厅宣布的!”
两人猛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骤然紧缩的瞳孔深处,看到了那个足以让全日本文坛大地震的疯狂猜测。
“难道说……外界炒得最凶的那个传闻……”
“双头奖同拿?!评委会那帮向来死板的老古董,这次真的会把芥川赏和直木赏都颁给北原岩?”
没等他们将这句惊世骇俗的猜测彻底消化完,发布厅的侧门被重重推开了。
芥川赏评委会主席和直木赏评委代表,在全场两百多双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并肩走了进来,然后在长桌后方依次落座。
下一秒,闪光灯立刻如同爆炸般,亮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这时,首先站起身走向中央麦克风的,是芥川赏的评委会主席。
这位头发花白、西装系扣极其一丝不苟的老者,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群。
“现在公布,第一百零三届芥川龙之介奖评选结果。”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快门声都稀疏了许多。
“经评委会全体委员审议,本届芥川赏授予——北原岩先生,获奖作品《情书》。”
话音落地,大厅里立刻出现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北原岩真的拿下文学最高奖时,记者们依然难掩激动,疯狂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然而,这种骚动还没有来得及扩散。
按理说,芥川赏宣布完毕,主席就该接受提问了。
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那位老者直接合上文件夹退后了一步。
紧接着,坐在他旁边的那位直木赏评委代表,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一把拉过了麦克风。
刚刚沸腾起来的骚动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两百多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台上。
直木赏代表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手里的名册,声音在极度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地回荡道:“接下来公布,第一百零三届直木三十五奖评选结果。”
“经评委会全体委员审议,本届直木赏授予——北原岩先生,获奖作品《绝叫》!”
伴随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出现在大厅中。
这一刻,两百多名记者,两百多台摄影机,连同之前如同繁星般闪烁不停的闪光灯,都在此时出现极其诡异的停滞。
这种短暂的死寂,不是刻意为之的屏息。
而是当原本只存在于狂热的传闻中、被整个文坛认为“绝不可能成真”的奇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砸在所有人面前时,现场爆发的一种本能的错愕与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