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划破一瞬的寂静,火花点亮长夜的黑暗。
避无可避。
作为能够引发“奇迹”的强大术式,灰律自然也有其限制。如果要用常人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奇迹就像是结在云端的果实,而灰律就是让施术者能够将它采撷的工具。
施术者本应准备万全,要准备开阔的场地、用以攀援的绳索或是用以升空的器械、最后还需要找准果实的位置,力求一举成功。
如今,作为灰律核心三要素中的“圣域”已被破除,与萨布丽娜结下契约的强大妖精失去了在壤层界的“飞地”。这无异于让云端的果实变为了泡影,同时还让场地变回了悬崖峭壁。
在火焰的侵蚀中下意识启动的灰律,就像是让奇迹之子不自觉地来了一次滑稽的原地跳高,然后直愣愣地摔在冰冷而满是臭味的石子堆里。
漂浮在半空中的发光冠体沉寂了一瞬,然后迅速颤抖起来。环绕在周遭的荧光蝴蝶一朵朵重新向着被击坠的月亮飞去,在密密麻麻的荧光中,奇迹之子再一次显现出她的人类形体。
金属与石块碰撞的声音响起。原本被抓在“苦乐外”手中的编号一也随之自半空中跌落,在道砟上演奏出一连串听上去就很疼的颤音。只不过盒子女士似乎还没从对方的压制中清醒,不然她这会儿在脏兮兮的道砟上滚了多少圈,就一定会骂两倍多的脏话。
比起最初人畜无害的模样,以及后来游刃有余的神情,此刻的萨布丽娜·托伦兹显得狼狈不堪。
在学者安顿好了昏迷过去的伊璐琪后,从车厢里取来的煤油灯光中,“奇迹之子”双手撑着满是石子儿的地面,大口地喘息着。她将自己的那件呢绒大衣胡乱地裹在身上,活像一只萎顿在地的鼯鼠;满头缭乱的发丝沾着某种荧光的汁液——那或许是类似她本体的血液的东西。
这些纯净的源能与神威构成的液体迅速在壤层界的空气中完成衰变。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中,有的结成了新的发丝,有的则在发丝上凝成了小石子和铁屑,弄得她愈发像是只跌落荆棘后挂了一身枯枝败叶的鼯鼠。
在艾斯库尔警惕的护卫下,赫洛举着灯走近奇迹之子的身边。
“哎呀,”奇迹之子喘息着,却还是半仰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她那对向外撇的眉毛,和双手撑地的动作倒是显出一种柔弱可怜的妩媚来。“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风度的。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会说‘我不杀女人和小孩’的人呢?”
“你还是继续认为吧。”学者还是紧紧握着枪,毕竟他还没忘记这位超凡种还有一个潜伏在暗中的帮手。
他之所以不用枪口指着对方,只是为了展现一些自己希望谈判的诚意。
“先说好,我其实是个遇到麻烦会优先以不破坏自己美好的生活为目标去解决的人,和对象的属性没有关系。刚才的手下留情,你应该理解为一位研究神秘与超凡的学者对‘奇迹之子’和‘苦乐外’的尊敬。”
毕竟他还要回到斯奇恩底亚,乃至去一趟幔层界的。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历经千难万苦完成了指标,回到斯奇恩底亚却被七贤议会和秘法七塔兴师问罪。
更何况,“奇迹之子”向来是个名声很好的群体,而且随着如今纯净的环境越来越少,像萨布丽娜这样强大的“苦乐外”要是少一只,那会是整个幔层界的巨大损失。
“哎呀……”奇迹之子低低地笑了一声,“难道我还应该对你说声‘谢谢’不成?”
“不用谢——好了,就当你说过了,现在我们既然是互相重新寒暄过了的关系,”赫洛蹲下身来,试图让对方感受到他交流的诚意。“能和我说说幔层界到底在计划做些什么吗?”
“那我问你。”奇迹之子长舒了一口气,身体轻轻向后靠在冰冷潮湿的隧道石壁上,微微抬起下巴问道:
“时隔一百多年,突然派了你这么个怪胎来表层,斯奇恩底亚又在计划做些什么?”
“亲爱的女士,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学者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枪,与一旁时刻准备饱餐一顿的巨龙。“我们愿意和你交流,是我们施舍给你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