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轨迹在伊璐琪的脑海中自行游动起来。
此刻,她第一次无需“魔女火把”法术的辅助,也观察到了超凡者视野中的世界。并且比起在“魔女火把”照耀下模糊的光点,此刻她心中浮现的情景更加明晰可辨。
银色的小光点组成的线段是金属的铁轨和列车;列车中沉睡的那些衰弱的红色光斑是依然未能从灰律的影响中苏醒的乘客;护在他们周围,不时高速移动着的黑洞是他们可靠的伙伴……
她看向赫洛的方向。
那儿却什么也没有。
各色物质的小光点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学者本应所在的位置。
即使是空气中的辉光也在伊璐琪的心中一览无余,但此刻牵着她一只手臂的老师身上却什么也没有。
好吧,或许这就是编号一老师常把他叫做“缺陷种”的原因。伊璐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眼下她极力催动着自己的天赋,终于分辨出了那些在视野里格外鲜明的荧光绿的触须。
在她的视角看来,此刻的萨布丽娜更像是一丛疯长的藤蔓。从庞大的发光冠部,无数根长满鲜花似的各色光点的枝条环绕在他们四周,并精确地保持着一圈在外警戒,一圈在内抽动的模式试图围剿他们。
“老师,我看见了……”伊璐琪惊喜地高声大喊起来。在她的视野里,三根触须已经绕到了他们两个尤其脆弱的目标身后。
“后面!三个!”她来不及解释,只是猛地将学者的手臂往下一拽。
赫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踉跄,一头扑在了硌人的地上,和满地冰凉的道砟亲密接触了一番——他上一次遭受这样的痛苦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对,离开斯奇恩底亚的时候——那块础石连着两次夺走了他的初吻。
他吐出一块带着煤油味和骚臭的石子儿——也算是亲口品尝了一下这些铁道上任劳任怨的小东西常年浸染的风味,刚想抱怨,就听见了头顶传来的破空声。
一溜儿螺旋针刺如同子弹般从他们身后暴射而来,在他们前方的巨龙身上激发出一连串各色爆炸。
赫洛分辨出上头除了基础的九色秘法的爆发术式外,至少还有四五种不同性质体系的法术。
毫无疑问,这些恐怕都来自于她曾经的契约者。要知道,幔层界的居民们可不像普通人类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烦恼,她能得到这么多份契约,本身就足以说明她的强大与尊贵。
她绝对不是一般的“奇迹之子”。即便在“苦乐外”之中,她也绝对是那种逼近希丝缇娜的存在了。
为什么他的游学之旅这么路途多舛!?哪怕是已经流行到了幔层界里的通俗小说也不敢轻易采用这种故事!哪有让一个温室里的花朵初出家门,就接连遇见各种不讲道理的存在的?
一位壤层界的小说家说过:“现实远比小说来得惊险离奇”——赫洛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但他现在信了。
他简直想要马上将萨布丽娜一把抓住,顷刻逼问出幔层界和学术之城的计划;然后带着艾斯库尔杀进斯奇恩底亚的七贤议会里,揪住那七个该死的老东西的领子,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是谁在处处针对他,针对一个只想过自己的好日子的可怜人!?
不过,萨布丽娜也该认同这句话——因为她绝对想不到,在壤层界里竟然有个小女孩,能看清楚她攻击的轨迹。
学者把内心的呐喊和抱怨强压而下,惊喜地侧过头去问身边同样啃了一嘴积雪和石子的伊璐琪:
“你能看见她攻击的意图?”
“能!怎么样我……右边来了!”伊璐琪本想自夸一番,却连忙改口提醒。
这次不需要她动作,学者拉着她朝左边滚了两圈,一道锐利的风呼啸着斩断了女孩儿飘扬的几缕亚麻色头发,溅起的碎渣打在她的脸上。
“我们躲车厢里去!”赫洛见又顺利躲过了一次攻击,连忙起身催促道。
“不、不行……”伊璐琪也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即便隧道里寒风阵阵,她的额头还是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法、法术……”
“失礼了。”学者干脆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一面朝身后的巨龙招呼,一面跌跌撞撞地跑向车厢。“艾斯库尔,掩护一下,掩护一下!”
“好!”巨龙一脚蹬在一根袭来的触须上,浑身上下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与四处飞舞的蝴蝶交映。红与绿,火与水,灰烬与生命,终末与奇迹在这处无人知晓的隧道中共舞出一曲杀机四伏的嘉乐普。
“左、左面……”女孩儿在学者的怀里下达着指示。这会儿她连自夸的想法都没有了,整个人沉浸在自己天赋与周围环境共鸣后带来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