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璐琪在黑暗中沉默着。
她已经做好了被编号一斥责的准备。按照盒子女士的性格,她应该会破口大骂,“操你妈,不识好歹”或是“我操,你是傻逼吗”;但假如她这么骂的话,女孩儿就有足够的勇气附和她——即便伊璐琪知道自己的天赋尚未开发完全,法术更是只有一知半解,打起来多半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过去伊璐琪愿意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不管是骗也好,偷也罢,冒充自杀的贵族小姐……除了亲手杀人和出卖自己,她都乐意干;但这会儿她竟然无比期盼编号一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样她这股临时升起的勇气就会在冷却成恐惧与后悔之前燃烧殆尽。
“不,别这样,小姑娘。”编号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跑吧。为了你老师。算我求你。”
“我不。”伊璐琪大叫。“为什么每个人都叫我跑?我跑了那么多次,跑掉了一次,下一次呢?谁来对我说‘跑’?”
“这是为了你好。”在伊璐琪的耳朵里,编号一话语里的含义越真诚,她的声音就越冰冷。
即使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她还时不时顶撞一下自己的这位粗俗的老师,但她居然也觉得与盒子在一块儿的时光格外有意思;她会和编号一讲自己过去的事,而编号一虽然会骂脏话,还会不耐烦,但伊璐琪感觉得到,这位盒子老师其实很乐意听她聊壤层界的事。
“每个大人都说‘这是为了你好’。”女孩儿愤怒地又踢起一小堆道砟,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隧道里应和着她的话语带来的嗡嗡回响。“我不好,我一点儿也不好!”
“你会好的。虽然我觉得你的诞生肯定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编号一展现出她从来没有过的耐心,“你得活着。
“虽然我一直相信你老师其实是个天才,但要是他没出来,就只有你有办法去把他找出来了。毕竟……”
“哎呀,感人的对话能不能到此结束呢?”萨布丽娜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我倒是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希丝缇娜,对不对?真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到壤层界来啊,你是来干什么的?该不会和我一样……是来郊游的吧?”
女记者的脸这会儿又一次发出了绿色的荧光,映出她脸上惊喜的骇人笑容。
“既然你知道,那么你就更应该听我的。”编号一冷冷地回应她。
“哎呀,好可怕。假如在其他地方,我确实不敢靠近您分毫呢。”在荧光中,伊璐琪分明看见女记者将盒子在手里颠了颠。“但是在这儿,你能拿我怎么办呢?是不是秘法七塔给斯奇恩底亚当猎犬当习惯了,让你早就忘记了谦卑的美德?”
“我得提醒你。幔层界从来没有什么‘美德’一说。”盒子丝毫不落圈套,“在这儿耍嘴皮子原地兜兜转转,不就代表你也没有把握和我们为敌吗?啊——我知道了……”
伊璐琪从编号一没有变化的声调里听出了那么一点欣喜若狂的味道。
“你没法对我们下手——你的灰律根本就没完成。”
灰律是什么?伊璐琪似乎从编号一的反应里感觉到了她们现在或许还有反击的可能性,连忙收拾好心情,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每一个细节。
“哎呀,那又怎样?”萨布丽娜沉默了半晌,但还是轻松又愉悦地大方承认,“的确,他们还在妖精化的过程中——但你觉得我没有帮手吗?给你一个提示吧:让列车停下与熄灯的不是我。”
“是啊,是啊。”编号一,或者说,这会儿她就是希丝缇娜——已经不再提起让伊璐琪逃跑的事了。
“我当然知道你有帮手。但你们手里储存的源能,还够他用几次法术?作为操使灰律的专家,你们‘奇迹之子’当然不怎么怕壤层界的环境,但他呢?他是‘奇迹之子’吗?看,虽然你还在笑,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
萨布丽娜脸上的荧光骤然熄灭了。
伊璐琪则是摸不着头脑,她只觉得自己前边儿那么多心理斗争真是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