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他可能是个小偷!”
行进的列车里,误入奇境的艾斯库尔正要冲出货厢大门,两个身高体壮的乘务员就迎面赶来。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他这么想着,伸手就要将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人类推开。一路上,他为了避免伤到可能无辜的人,一直在尽力依靠体型躲闪;这会儿是时候让这些突然出现的人类见识一下他百分之一的认真了。
然而他很快双脚一空,两只伸出去的手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轻松地提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们在挑战一位货真价实的巨龙的威严。
艾斯库尔脸色一沉,他已经不打算保留任何实力。少年一声怒吼,奋力挣起身来。
“这小鬼劲儿还挺大!”一个乘务员咋舌道。但他同样铆足了力气,然后配合着同事一起把这个闯进货厢的奇怪小孩按在了地上。
巨龙的心里此刻除了震惊与疑惑,还有可怕的失落——他一向横冲直撞惯了,就算老师偶尔会威胁他要抽查学习成果,最后往往都是不了了之;而这会儿他力量尽失不提,更是被人如此不客气地对待……
他决定上自己的杀手锏。他要和这群讨厌的人类爆了。
“干嘛!?”一个乘务员大叫,随后朝着赶来的其他同事笑骂起来:“快看,这小鬼在干嘛?他在朝我的靴子吐口水!”
“他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恶龙了吗?喂,小鬼,不想吃苦头的话,就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混上车来的!”
另一个乘务员拽着少年的头发,朝他毫不客气地威胁道。
这是一场梦吗?不,巨龙不需要睡眠,自然也不会做梦。
更何况,他曾经在梦中与一位神明战斗过;只是这些功绩眼下却无人知晓。我救了你们的命——按老师的说法,假如那个神明君临大地,会有我想象不到的人类死去;而现在这些该死的、无知的人类把他按在冰冷的列车地板上,他们在折辱一位在暗中拯救了他们的英雄。
这感觉非常不好。比他在刚刚苏醒,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和形体时,爬遍伤痕累累,除去金属外空无一物的天之磐座的感觉还要不好。
在他读过的《双界语言文化起源考》里,过去双界的人们会用各种各样的符号和动作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悲伤:
有的会用象形的文字书写自己的“哈提”之痛——哈提即是古奈罗语里“心脏”的意思;有超过一半的古代语言都将现代的“悲伤”、“难过”表述为类似的“心脏的痛苦”、“心脏的疾病”,但巨龙是没有心脏的。
因此他感觉不到那些文字里形容的感受。明明这些概念他能看懂,却对它没有一个实在的概念;但这会儿,艾斯库尔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好的感觉:
他觉着这感觉就像是手里捏着的一块奶油冰糕,在他还没来得及咬下第一口前就滑落,掉进了臭水坑里——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讨厌的事儿了,但眼下他的情绪比这还要糟糕许多许多倍——姑且定为一万倍好了;艾斯库尔觉得,这就是属于他自己的悲伤的感觉。
而更悲伤的是,现在他和他的老师分开了;假如他的老师还在,一定会给他重新买一块奶油冰糕。
“哎,各位,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