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陆的冬夜里,雪花又一次开始飞旋。
一片片白色的雪影掠过车窗,如同黑夜里奔流的幽灵,在列车行进的咔哒声与呼号的风声中,窥伺着列车上活着的人们。
“凶、凶手……找到了?”
明晃晃的灯光中,大个子向走出包厢的赫洛发问。
“别急。”学者眼皮也不抬,随口答道。
这态度似乎激怒了科博尔特,他猛地揪住学者的领口,脸上的皮肤都在颤动。
“你、你……想死?”
“杀了我,凶手就会自己跳出来吗?”赫洛冷冷地回答。“还是说,你打算一个一个地杀过去?我猜不会吧?
“毕竟假如你们真打算这么做的话,应该轮不到我来表现才对。”
大个子的一双灰眼珠死死地瞪着学者,在他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到、到站……以后,要、要是还找不到,就……”
“行。”赫洛没等他说完,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到1号包厢里坐下。“正好,我需要听听各位的证词,就从您开始。”
大个子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了学者一番,这才点点头,跟着他在包厢内的沙发椅上坐下。
“纳赫特先生。”赫洛双手交叠在桌面,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开始了询问。“第一个问题。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老板,是在什么时候?”
大个子微微仰头,似乎是在努力思索。半晌,他重新正对上学者审视的目光回答:
“快、快9点的时、时候……老、老板叫我……不、不要打扰他。”
“啊,当时我看到了。”赫洛想起他们在贵宾车厢宽敞的过道上遇见女记者时的情形。“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老板似乎跟你说了些什么,对不对?
“可以告诉我吗?”
大个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只粗壮的手在桌面下发出咔咔的响动。
“这是为了找到凶手。相信我,这很重要。”学者探过身子去凝视着他。
良久,科博尔特还是开口回答:
“他、他叫我……去弟兄们那……十、十点……再来叫、叫醒他……”
学者耸起半边身子,若有所悟地接着询问:
“啊,我懂了。你从那时起就一直遵照他的嘱托行事,一直待在二等车厢。十点一到,你按照时间准时来完成被交代的任务,却发现他已经遭遇了不幸。
“于是你连忙通知了商会的弟兄们,要给你们老板一个公道。我的说法对吗?”
大个子歪着头认真思考了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赫洛心里默默记下了线索,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
“我听说,贵商会似乎遇到了大麻烦,不得不返回翠羽。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麻烦,让他想要找我试图获得帮助?”
一只手突然扼住了学者的喉咙。
“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大个子还是那样死死地盯着赫洛逐渐涨红的脸色。
“这……这样真的好吗?”学者却笑了。“如果……呼,如果你不说,当然也可以……但是……
“你的老板……的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赫洛的脖颈骤然一松。
大个子已经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咳、咳咳。”一场窒息的体验倒是让赫洛想通了很多问题。他整理了一会儿呼吸,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我猜,你的老板压根就没告诉过你他的计划。”
“可以再劳烦你一件事吗?”赫洛站起身。
“什、什么事?”
学者走到了床上的尸体边,指着尸体向大个子发话:
“搭把手,把你老板的尸体搬到窗户边上。这是为了更好地找到杀死他的凶手。”
大个子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学者的眼神。良久,他默默地起身,双手架着那具尸体,一个人就把尸体背到了窗边。
“谢谢。”赫洛说着,将尚未完全僵硬的手臂举起,双掌分别在那副血手印上比对了一番。
严丝合缝。
“看,这就是你老板没有告诉你的计划。”学者满意地拍了拍手,因自己估量后做出的猜想得以证实而微笑。
“什、什么……计划?”
赫洛瞥了他一眼,不确定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装。他叹了口气,回答道:
“这不是很显然吗?大出血的尸体没有移动的痕迹,却在窗户上留下了严密贴合手掌的血手印。
“本应该小心谨慎的商会老板,却在同车厢里的乘客似乎都对自己有敌意的情况下,支开自己的副手。
“让副手离开,却又让他在十点这么个奇怪的时间点来将自己叫醒。
“从属于贝尔曼家族,却遭遇了巨大失败,不得不返回翠羽。
“在路上想要知道我这个陌生学者的出身,并且有拉拢之意。”
学者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奥卡斯·弗吕根的尸体,然后向着大个子说出了他的推论。
“这对血手印就是他自己弄的。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
“这本应该是一场为了逼停列车的假死好戏。”
……
列车的窗沿已经开始积起一层薄薄的雪。
白色的精灵们好奇地聚集在窗户四周,好似一圈腐朽的霉斑。
在商会成员们的押送下,赫洛造访了西蒙尼夫妇的2号包厢。
“夜安,两位。”学者无视了门外大个子“还有45分钟”的宣告,随手拉上了房门。
西蒙尼夫妇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开门见山的说吧。我叫赫洛·埃尔维森,是个学者。
“这会儿,我在试图给他们一个答复——虽然我很不想,但眼下这趟车上,大概没有其他人愿意这么干了。”
赫洛坐在两位老人的对面,审视着他们躲闪的眼神。“我想请问一下,两位今晚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