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想……”
伊璐琪带着一身香薰的味道坐进盛宴的芬芳中,然后鼓起勇气,打算向学者提出自己心里的小小打算。
“不,你不想。”赫洛擦了擦嘴,打断了她的试探,顺便叫来了服务生给女孩儿点餐。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学者的反应在伊璐琪的预料之中。
虽然他在交锋里使了一招快剑,但女孩儿还没有因此被打得措手不及。
“你准备靠什么照顾你自己?”赫洛抬起眼睛看了看她。
女孩儿这会换了身轻飘飘的衣服,可惜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稚嫩的小身板其实和她心里的小算盘一样脆弱。
她手里的牌兴许能对付几个壤层界的普通人,但也就仅此而已。
想到这儿,学者又强调了一句:
“靠你差点儿把自己给点着了的本事?”
“那只是个意外!”伊璐琪大声争辩。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又突然意识到两位老师都再三向她强调的守则,幽怨地瞪了学者一眼,便不说话了。
“这是怎么了?”见一大一小两位朋友的交锋点到为止,托本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个中缘由。
“对啊,怎么了?”艾斯库尔也好奇。
“没什么,”赫洛回答,谢绝了对方的进一步探寻。“就是闹小孩子脾气。”
“啊,难道说……”倒是一边的女记者插话了。“学者先生准备在克腾堡下车吗?”
见学者向她投来目光,萨布丽娜连忙摆手辩解:
“呃……我就是突然想起您问过我最近的停靠站……说真的,为什么不能一起坐到翠羽堡再下车呢?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们不是聊得非常愉快吗?”
只有你们两位单方面这么认为。赫洛在心里默默地驳斥了一句,但表面上还是温和且坚定地说道:
“只是临时突然有些事要处理。急事。”
“什么急事?我怎么不知道?”艾斯库尔满脸疑惑地拆台。
他怀里的编号一已经快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声。
“那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学者拉住巨龙的手,顺便没好气地在盒子的头上敲了一下,然后起身向面前的两位客人致意。
“我们在房间等你。”
接着,他朝气鼓鼓的伊璐琪嘱咐了一声,就拉着艾斯库尔离开了餐车。
“等会儿!”巨龙朝着服务生喊道,“每种菜打包一份!不,十份!我在……”
“7号包厢,”学者也朝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另外只用打包一份就行了,谢谢。”
随着两人的离开,餐车里也只剩下了他们这一桌客人。
“噢,各位真的要中途下车?”过了好一会儿,托本才打破了沉默。“真是太遗憾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互通一个地址?说不定以后彼此还能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当然,我请客。”年轻的行商友好地向女孩递去一张名片。
伊璐琪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叉子搅动着她面前的冷盘。
即便这会儿他们之间闹了点矛盾,但她还是在思忖贸然接下别人的东西,是否会给学者带来麻烦。
就在托本脸上的笑容快要和他悬在半空的手一样挂不住的时候,萨布丽娜轻轻一抽,接过了他的名片。
“好、好了,霍兹曼先生。”她垂下手轻挥,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女孩的事,还是要让女孩来解决。回避一下……好吗?”
“噢,我懂。”托本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彬彬有礼地起身,朝两位小姐各自挥别。
“您能收下我的名片,于我亦是无上的荣幸。待会儿见,美丽的女士们。”
待他走出了餐车,女记者这才拉着伊璐琪开始商量:
“我很懂你的感受,这儿的服务和环境,在整个帝国里恐怕很难找出更好的了。”
伊璐琪只是抬着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别那么紧张,亲爱的。我可以帮你——刚才你老师和弗吕根先生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要找人,对不对?”
接着,萨布丽娜从自己内衬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闪亮的徽章。
“瞧瞧,《铁道先锋报》特级记者。还有什么人能比一个跑遍整个帝国,只为收集神秘事件的记者更擅长找人的?
“我可以帮你说服他。哪怕他坚持要下车,我也很乐意照顾你一程。”
伊璐琪埋头消灭她的那份豪华晚饭。
她很肯定,女记者并不是善心大发,这些说辞背后都含着条件。
就像老爷们向乞丐们施舍,向来要的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假慈悲带来的满足。
正因如此,伊璐琪深知,太谄媚的乞丐是得不到最多赏赐的;但太自矜的乞丐同样可笑。
于是她咂了咂嘴,回味了一番美味的晚餐,擦了擦嘴,向女记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您的,女士。”
“不,你有。”萨布丽娜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而且你已经给我了——那就是愿意聆听我对各种神秘事件的探究。
“假如你非要为我做点什么的话,能不能和你的老师说说,让他给我讲讲他的见闻?”
说罢,她露出了一个与平日两极分化的形象完全不同的灿烂笑容。
“我有感觉,他绝对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值得分享。”
……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她的条件。”
赫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伊璐琪这会儿正搓着手,低着头,不时抬起眼睛来窥伺一下他的反应。
这姑娘会是个好苗子,但她想得太多。赫洛叹了口气,刚准备再一次拒绝她的请求,熟悉的机械女声就拦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你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编号一淡淡地开口。“你在想,她也好,小巨龙也好,这些孩子根本不理解你的想法。
“但你压根就没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想的,赫洛·埃尔维森。”
盒子见他要开口反驳,立刻又接上了一段:
“所以我说过,就你这样的态度,你是永远没法完成指标的——你压根就没在乎过他们是怎么想的。
“你只知道过自己的日子,永远在为了避免和他人产生冲突,而用着那副轻飘飘的态度和人打交道。
“但是呢?实际上一个学派的传承是怎样的关系,你应该比我清楚。
“在老潘德因为衰变症死掉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总觉得日子就这样过就行了,你觉得别人不理解你,你又何曾尝试过去理解别人?
“那些感触,那些情绪,就像小石子儿一样,或许偶尔能在你身上砸出点水花;然后呢?你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它们连一丁点儿痕迹都留不下——我就讨厌你这点,可偏偏又觉得你可怜——”
“好了好了。”赫洛像个受训的孩子般听她念叨完这么一大长串,见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连忙转向一旁的两个傻眼的孩子。
“想留在车上的举手表决,怎么样?”
结果很快出来了。
三票对一票。
“两个孩子我可以理解,你又是为什么?”学者顾不上刚才那番说教给他带来的郁闷,回头向编号一质问。
“看你不爽。”编号一答了一声,然后用力一蹦,在空中划出一连串优美的旋转轨迹,稳稳落进了松软的床褥里。
见她不再说话,赫洛也只得耸耸肩,然后向两个孩子宣布道:
“那好吧,我们坐到终点站。”
虽然没能搞懂此前编号一的那番话,但这会儿学者的表态,两个孩子听懂了。
喜悦迅速在他们的脸上绽开。
见了他们此时的高兴劲,赫洛倒是也把刚才编号一的那番毫不留情的责备抛到脑后了。
……
贵宾车厢的走廊里,带着两个孩子的赫洛再一次遇见了萨布丽娜。女记者见到他们,脸上顿时露出热情的笑容。
“晚上好,几位。”女记者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怎么样,学者先生?您大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