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是什么意思?”赫洛转头看了女记者一眼,有些狐疑地问了一句。
见身边的学者也对自己的话题产生了兴趣,萨布丽娜顿时兴致越发高涨。
“就是字面意思呀。”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架,“不过,这件事要从头开始说起。”
窗外的阳光似乎被阴云所掩盖,车厢里的温度似乎也因为失却了它的照拂而降低了几分。
“当年,帝国理术院专门派遣了一队学者,在一支精锐小队的护送下,将艾萨克先生的头骨与骨灰匣带上了那趟豪华列车……”
“等等,我有问题……”伊璐琪开口问道,“这位艾萨克先生……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去世了之后还要运走他的骨灰啊?”
“什么?”萨布丽娜好不容易扶稳的镜框又歪了。“你不知道艾萨克·杰哈德先生吗?莫非,你不是帝国人?”
“必须要知道才能当帝国人吗?”艾斯库尔见伊璐琪没回话,便主动帮自己的同学答了一句。
“呃,好吧,这也不是……是我失言了。抱歉。”女记者连忙摆弄起自己的眼镜,尴尬地向女孩儿道了个歉。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位。”托本适时地出声,“事实上我以前也不知道,还是后来跑的地方多了,接触的事多了,才慢慢听说的。
“而且……像您这样尊贵的人,听到我们会这样吃惊也很正常,”行商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朝萨布丽娜示意。
“毕竟帝国里还是有许多像我们这样,能关心的最远的事儿,就是明天能不能吃一顿好饭的人。”
他的这番话倒是又提醒了赫洛,学者看了一眼萨布丽娜胸前的别针。
是块儿成色非常好的猫眼石。
“我的这位学生过去出身贫寒,”赫洛将话题引回了正轨。“因此她过去的确没有能力和眼界接触这些,望您见谅。您接着说说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哦,好、好的!”萨布丽娜倒是如蒙大赦,随着讲述,又开始变得兴致勃勃。
“我和别人不太一样,我更喜欢追寻那些神秘事件什么的!我一直相信,在我们的世界上绝对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存在……
“说回这个传闻吧。当时,护送艾萨克先生头骨的队伍登上了那趟列车。当天上午,他们就准时从翠羽堡出发了。
“那趟列车据说也是豪华列车,因此只会在需要上油更换零件时停靠事先计划好的站点。
“当天傍晚,他们抵达了第一处停靠站——在翠羽行省与西伊姆特兰的交界处。
“各位去过西伊姆特兰的应该知道,那儿的地势可不好跑。列车在站点停靠期间,有一部分人会下车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但大多都及时返回了车厢。
“但是,那时候有一个二等车厢的乘客在散步时肚子疼,因此他在野外方便了一会儿;没想到当他返回时,列车已经起步开动了。
“这位乘客当然懊恼极了。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然而,当他事后得知那趟列车的结局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最幸运的人。”
萨布丽娜似乎很有讲故事的天赋。
女记者毫不顾忌淑女形象地将那杯凉掉的颂恩甜酒一口饮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满意地看见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的好奇,接着说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多都是不确定的传闻。但都是我到处走访收集得来的。我们可以从这些传闻里,拼凑出一个诡异的事件:
“当天深夜时分,抵达西伊姆特兰的列车本应做最后一次停靠检查和润滑。
“因为接下来,他们将要穿过铜锈裂谷和西伊姆特兰的荒漠区,直到抵达南拉普兰的卡斯克鲁纳进行下一次维检。
“但是,但是!”
女记者猛地又压低了音量。
“当站台上的检修员和车务员们做好准备的时候,那趟列车竟然没有按照计划停下!
“它就那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开走了!”
“哈哈,”托本笑了起来。“我懂了,所谓‘幽灵列车’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行商人自信地分析道:“或许是他们赶时间,又或许是他们嫌弃被他们自己挖空了的西伊姆特兰——总之,它没好好检修,就那么在铜锈裂谷或者荒漠里出事故了。”
“假如真是那样就好了!”萨布丽娜瞪着眼睛反驳,“在我收集到的传闻里,其中一条是这样的——
“有一个眼力特别好的检修员,当时在站台上看见了……
“他看见,似乎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双手不断拍打着车窗,好像是在求救……”
“劫持一辆豪华列车?这可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发财计划。”托本望向已经好一会儿没出声的学者,“您怎么看,学者先生?”
“不怎么看。”赫洛耸了耸肩,“起码这个故事非常精彩。”
壤层界的人们对神秘和超凡的向往古已有之。
如今,他们有了理术在手,更是巴不得将天下所有的未知都揪出来,用喷着蒸汽烧着燃油的巨大机械打上一拳。
“这不是故事!”萨布丽娜倒是急了,像一只被激怒的鼯鼠那样晃动着她刺喇喇的脑袋,双手高举,重重地拍在自己的文件袋上。
“这绝对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事后,那个唯一因为意外下了车的乘客,也有提到过:那趟列车上还有一些奇怪的人,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惹。
“所以他也觉得,列车上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幽灵列车的恐怖之处还不在于此……
“在它驶离了预定停靠的站台后,它一路奔往西伊姆特兰的腹地北上,却在穿过了一条隧道后,再也没有出来!”
她的话语后半段淹没在一阵陡然爆发的风声中。
车窗外的树影与阴天被黑暗所取代。在酒保的操作下,车厢里的汽灯亮起,让每一位乘客都感到自己仿佛身处无尽黑暗里最后一处温暖的安全屋。
他们正巧经过一处隧道。
回音与本音交错成一团团振聋发聩的咆吼,而萨布丽娜的眼睛与镜片在汽灯里镀上了一层异常明亮的光采。
她胸前的猫眼石晃动了一下弧度,像是真的活转过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