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问题得到了解答,相信亲爱的们对我的了解又更深了几分。”编号三说着,表面浮现的绿色光点闪烁了几下。
“如果按缺陷种的观念和说法,这就相当于我们刚刚已经进行了一次……嗯,‘直达深部’且毫无保留的交流,不是吗?”
“也许……是的?”伊璐琪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是她个大萝卜头。”赫洛想要一把抓住满口胡言的编号三,银色的盒子却灵活地一跃躲开了他环抱的双臂。
“别那么不解风情,亲爱的。”编号三咯咯地笑了起来。“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给这孩子讲课。亲爱的就不能更注重气氛一些吗?”
“把介绍自己的代号这件事,说得像是用叉子的另一头戳进一块臭萝卜里一样,本来就是最不解风情的事儿。”
学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也对哦。”小姑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课程之中。“斯奇恩底亚的学者们上课都这么……”
她努力梗着脖子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支吾着想到了一个不那么会挨老师白眼的说法。“这么……随和的吗?”
“当然,不然呢?”赫洛耸了耸肩。“知识和学说的交流本来就是随性而为的。人们自发地聚在一起,分享知识、进行辩论、互相学习和验证自己的所知所感,这就是学术交流的雏形。
“最开始,大家或许只是分享自己的见闻,并彼此求证、记录或驳斥。例如第一个人讲述他发现了雷电劈中树木起火的现象,第二个人谈论他看到一只长了鹿角的兔子……
“随着人们这样的交流越来越多,他们就发现了很多相似的事件中的关联性,总结出一种规律或信仰。
“而这,就是学术和知识最初的样子。”
“斯奇恩底亚的教育本来也和壤层界的缺陷种们的普世观念不同。”编号三接过他的话,无视了对着她这样擅自接话的行为又一次大动肝火的赫洛。
“亲爱的,要知道斯奇恩底亚招收的新人,几乎都是通过了学术之城的基准测试的。大家都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是不需要循规蹈矩、好整以暇地排排坐,聆听前辈的教导的。
“毕竟在斯奇恩底亚,全体学者们都默认这样一个事实:再勤勤恳恳的前辈,也不过是在探索理术的道路上早出发了一些。
“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的命运,都不过是为了铺垫出未来某一个天才,在某个下午的心血来潮。
“所以他们的课程,往往都并非某种任务,而是生活的一部分。吃饭的时候、喝茶的时候;出行的时候、阅读的时候。
“甚至是如厕的时候——如果他们的种族需要一个正式的排泄仪式的话,他们很乐于找两个相邻的坑,探出自己的头、触须或是别的什么便于直观地使用肢体、表情语言的部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交流的。
“这种率性而为的教育方式与研究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斯奇恩底亚式的傲慢。但它不坏。至少我们秘法七塔很喜欢。”
“就是这样。”赫洛对她这番议论也无可指摘。
“所以既然决定了我们要先想法子看看双界到底暗中发生了些什么不可控的变化,那么我们不妨就在旅行的同时把它当做课程本身。”
“呃,实际上学到什么并不重要,哪怕最后旅行下来什么也没学到也没关系。毕竟我也不知道在‘大衰退’越来越厉害的当下,学我从老潘德那儿得来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他似乎是还有些担忧课程和教育这样的字眼会让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学生感到厌烦和畏惧,又连忙解释道。
“但享受一趟旅途、见识各种各样的事物、和双界的大家伙儿打交道之类的……本身也是收获了。嗯。”
赫洛说着,又斜着眼睛看向编号三。
“至于……找到了斯奇恩底亚并回去以后,要怎么通过斯奇恩底亚的基准测试,希丝缇娜会想办法的。
“要知道每年帮斯奇恩底亚各学派的学生们在考核上作弊,可是‘巡回的不可能六面体’远超追猎违规在逃人员的主业的业务之一,我说得没错吧?”
“没这回事哦。”编号三面上的绿色光点斜着向远离赫洛的方向偏移。“编号三我呀,可不知道那些不光不彩的事情。”
“喔……”伊璐琪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傲慢,她觉得这实在是一种很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不如说,没有哪个孩子是比起踏上一场漫游双界的旅途,更愿意选择呆在教室里听老师照本宣科的。
“那么,我们接着最开始的话题吧。”编号三清了清嗓子,“实际上,就像壤层界的缺陷种们对一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样,幔层界的超凡种族们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壤层界的存在。
“也因此,我们对壤层界的探索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大概在好几亿年前那么早。
“当然了,哪怕是最长寿的超凡种,也不可能跨越那么长的时间存活到现在。
“因此,有关那时候的事,我们只有一些简单的记录。当然了,也是因为如此,后来幔层界和斯奇恩底亚才培养了专门的记录者。”
她说完,又有些感慨似的说:
“对于超凡种而言,想必亲爱的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都是由自身的核心原则、追求或信息——简称‘个’——主导诞生和维持存在的。因此,要我们去记住很多无关、甚至与我们的‘个’可能相违背的事,实在是非常困难……
“包括如今的亲爱的,也已经属于我们之中的一员。”
盒子女士跳上伊璐琪的肩膀,有棱有角的六面体却像一只圆滚滚的球那样丝滑地沿着她的肩膀、手臂滑动起来。
“只不过,在亲爱的的老师的帮助下,亲爱的选择了维持自己的中间态,没有选择彻底转化为源能或是神威的集合体。”
伊璐琪清楚,她指的是自己在老师的影响下,选择了作为“伊璐琪”存在,而非作为“斯库尔德”存在。
“所以,我感觉自己的天赋法术又变得和原来一样弱了,也是因为这个吗?”她好奇地问道。
那时候,在那个以手枪作为头颅的学者路孔多·诺’克珐的劝诱下,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翠羽堡亲手杀死了那只小壁虎的时候,她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心愿:既然她有着这样一份超脱于常人的力量,那么她希望能用这力量让和小壁虎、和过去的她一样的人们,不必再经历这样残酷的生活。
而在放弃了她自身历经千年凝聚出来的身为“人类”的自我的瞬间,那种汹涌澎湃的力量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