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你看来，你认为九色秘法这一法术体系的核心在于什么？”
在以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为内容，轻松愉快地结束了第一堂课后，赫洛·埃尔维森感觉，似乎做老师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于是他很快给两个孩子安排了新的课程。
考虑到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存在，他决定分别和两个孩子聊聊，以便更好地因材施教——虽然他依旧还是不太清楚该教他们些什么。
但来都来了，外加伊璐琪也对法术表现出了足够的兴趣，索性先试着教她这个吧。
只是当他把目光从那本《法与理的螺旋矛盾：超凡与自然基础概念漫谈》上移开，看向桌子对面的伊璐琪·凯斯帕时，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做老师是一件很难的事。
“编号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呼唤道。
“我在。”银光闪闪的盒子倏然从半空中出现，正正落在发呆的伊璐琪头顶，砸得小姑娘的脑袋猛地一沉。
“哎唷！”伊璐琪回过神大叫起来，“谁在打我？”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亲爱的。”编号三稳稳地立在她的头顶，银色表面上的绿色光点下移，显出一副俯视的姿态。“这是善意的提醒。”
“编号一就不会那么做。”伊璐琪不满地想要抓住它，却被它灵巧地跳起躲开，于是小姑娘噘着嘴，低声地抗议了一句。
“编号一只会做得比这更狠。”编号三毫不留情地回击。“别忘了她教你学九色秘法的时候你的脑袋被敲出了多少个包。”
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她的确和编号一一脉相承。伊璐琪揉揉并不怎么疼的头顶，心里倒是对编号三的接受程度又高了一分。
小姑娘在思考其他事情。自从老师给他们讲了自己过去的故事，她就觉得他们之间真正地开始建立起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却又真切地存在的联系。
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大人，愿意把自己的过去交托给对方本就是一种认同。孩子们如果想要互相认识以便打成一片，最好的方法是彼此讨论自己过去逃了几次学，挨了什么样的打，从父母的褡裢里摸过几个铜子儿，然后获得其他孩子的附和与惊叹。大人们则是围着酒吧的吧台，在一杯杯酒里推杯换盏，彼此吐露心声，把秘密托付给一夜过后就再也不见的陌生人，这就算是一种过夜的交情了。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在过去，他们虽然一起旅行了那么久，从初冬的宏伟冰原到长夜节前夕的阳光花园，但大家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心事——就连艾斯库尔也是这样。他们更像是一辆公共马车上临时搭伙到一块儿的旅客，彼此之间虽然有些照拂，但终究不是同路人。
但现在，虽然他们之间还是那样相处，还是一样地说话、欢笑、嗔怪、捉弄彼此，但所有的言行与神情有了更不容置疑的诚意。
即使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的确是最棒的一群伙伴。伊璐琪是这样认为的。她以自己那足以与周遭一切达成协调的天赋法术起誓。
“好吧……是我错了。”她虽然有些幽怨地开了口，但心里却是格外地开心。“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在你看来，你认为九色秘法这一法术体系的核心在于什么？”赫洛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事实上，之所以让你学习这一法术体系，并不是说要让你入这一体系的门。而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法术本身。”
“嗯……”伊璐琪听完了问题的复述，认真地思考起来。“是……呃，我自己认为，是能量的转换和释放。”
“九色秘法的法术体系之中，若要提升自己对法术体系的理解，即构筑属于自己的能量领域——也就是基础的下三层‘地’和上七层‘天’，那么就势必要学习并理解如何将物质一步步转换，并掌握每一层级的能量形式。”
她说完，微微昂起头，对自己的回答甚是满意。
“还成。”赫洛点了点头。“实际上九色秘法本身也是被人们认定的炼金术的一支。
“从最底层的物质开始，当你能够以自身的源能为引子，引导手边的物质向上转换为具有更高能量的物质时，你就算入了门。例如，把泥土转化为煤炭。
“就以你施展过的发光的法术为例子。这是由于你将一小部分空气里的小粒子激活，使它们发生了转换和改变，抵达了具有更高能量的形态。
“因此，它们就顺应你的法术放出了光来。
“但当你没有按照规则撤销法术时，它们自发地落回原本的形态，而放出的能量就引燃了你的手指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释放的源能？”伊璐琪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问。“依照法术的规则，我身体里的源能把那些小东西转换到了更高能量的形态，然后它们又落回去？”
“可以这么理解。”赫洛肯定了她的说法。
“事实上，如果不借助源能，单纯依靠理术的话，想要把一种物质转换到更高能量的形态，所需要的能量和步骤是庞大且复杂到令人难以想象的。
“这也正是源能为什么会成为超凡生物们存在的根本要素：如果不是源能的存在，它们的构造与存在形式几乎是不被物质的世界所接纳的。要维持它们的存在，需要的物质能量就难以想象了。”
“噢。明白了。”
伊璐琪这会儿倒是理解为什么当初她开启自己的天赋视野时，脑海中所观察到的艾斯库尔的存在为何会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了。
“那么，老师和其他人提到过的‘大衰退’，就是指源能在不断衰退的意思吗？”
“差不多是这样。”赫洛点了点头。“说起来你可能很难相信，但事实上，超凡存在们曾经多次来到壤层界，与这里的生物们共同生存过很多日子。”
“亲爱的说的没错。”编号三接过他的话头。“作为‘巡回的不可能六面体’的成员，我想我对这件事有足够的权威来说明和介绍。”
赫洛瞥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默许了编号三的行为。毕竟即便编号一并没有随着她启动的法术真正地消亡，但她这会儿也没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
那么，继承了她的职责的编号三也理应保有一部分教导他们共同学生的权力。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很好奇一件事。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但直到现在他才重新把它想起来。虽然这不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但谁都知道的，对一个学者——哪怕不那么斯奇恩底亚的学者来说，一个触手可及却又始终未解的问题都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就像谁都会在一张描绘了从站着鸽子的围墙上眺望远方的近景写实画面前，不顾旁人一再的解释也要询问：“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想知道这鸽子为什么这么大？”一样，我们很多时候需要的并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理所当然的答案，而是一种对神奇一刻的沉浸感，一种脱离了世俗的教条、理术的规律、平庸的思绪所限制的回答的渴望，即便这个答案很疯狂。
顺便一提，通常在这种时候，我们只需要回答诸如“因为这只鸽子其实是幔层界试图入侵壤层界的阴谋，是一只伪装成鸽子的狡猾超凡种，感谢这位写实画家，为我们捕捉到了印证这一阴谋论的珍贵的决定性瞬间。”的答案就行了。
“说起来在这之前，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了避免我之后忘了，我认为我有必要现在提出来。”赫洛说。
“请讲，亲爱的。”编号三盒子体上的绿色光点移向正对他的那一面，然后狡黠地横竖变幻了几下，似乎在努力模拟眨眼的动作。“只要是我能说的，什么都可以回答——包括我的三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