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夜尚未结束的更早些的时候，在颂恩城中的民众们尚未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时，有心人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怎么回事？”
听完商会的成员传回来的消息，伊璐琪与伙伴们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为什么城里会发生这么多的骚动？”冒牌的皇女这会儿有些慌乱。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一旁的女商人——珂赛特警告过她的，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仔细想想就不难理解了。”商会老板沉思片刻，开口答道。
“选举进行到今夜，已经接近尾声了。
“大家一开始或许都抱持着凑个热闹的心态，但当他们交锋至此，投票选举这件事对人们来说已经成了一场生意……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我们开了个坏头导致的。”
她这样说着，伊璐琪却一阵左顾右盼，最后垂下头去——是啊，是因为谁呢？都怪她鬼迷心窍，遇到了事情不想着先和伙伴们商量，而是非要掺和进这滩浑水里。
她总以为自己已经很成熟了，但遇到了真正的大事时，她的想法还是幼稚得可笑。
“我觉得也不光是这样的问题……说到底，我感觉关键还是在于陛下的计划。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格温插入了话题，顺便轻轻拉了拉女孩儿的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我们要如何阻止陛下正在进行的计划。”
“那么你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珂赛特征询着她的意见。
“我觉得，这应该还是伊瓦雷斯特殿下那边做出的反击。”女学者不假思索地回答。“根据前几夜的调查，我们其实可以发现一件事：这选举的制度里本身是有空子可钻的。”
“什么空子？”珂赛特刚问道，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轻轻一仰头。“哦……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很有意思的想法。”
“或许我们想到一块了。”格温向伊璐琪和艾斯库尔解释起来：“其实道理很简单。陛下设立的规则是‘每人每天可以在自己的街区领取一票，过期作废’。
“但实际上，每一夜能够登上颂恩山投票的人数是有限的——上山的道路只有那么几条，而只有通过道路口设立的关卡才能进入广场投票。
“这是其一。”
她举起食指示意。
“第二一点，就是票数的问题。
“因为长夜节祭典的缘故，颂恩城里的人数要比起平时多了许多；而这一部分人数是很难估计的。
“再考虑到一部分可能没有那么积极参加的人，所以，最终决定给每个街区分配的票数一定是略多于这片街区常住居民的人数，但不会超出太多的。这是其二。”
她竖起自己的中指。
“最后，选举的规则里其实并没有提到‘每个投票的人必须在自己所在街区领票’。
“这是其三。”
格温又竖起一根指头，然后向伙伴们说出了她的结论：
“所以，三点结合起来看的话，事情就是这样：
“其中一位参选者发现了这个规则的漏洞，并且做了相应的调查——实际上，在这样的节日氛围里，想要从人们口中套出话来相当简单。更不要说只需要在大致的街道上留心人们彼此的讨论和交谈，就可以大致摸清楚一个街区投票的倾向。
“尤其是在海因里希殿下展现出了如此强势的一面之后，有关的话题一定会在人群之中讨论得火热。
“而此时，只要组织起一支千人……不，数百人的队伍，趁着白昼时分，大多数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提前蹲守，把倾向于支持竞争对手的街区的票提前领走一大部分，就足够对这片街区产生冲击。
“又因为这场选举之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因此街区的居民们是不会有所防范的。当他们按照平日的节奏去领票时，很可能会发现已经无票可领，不得不到其他街区去领票。
“但如果，相邻的街区也是倾向于支持那位竞争对手的呢？他们很可能要跑上许多个街区，甚至横跨一个城区才能找到有余票的地方。
“而等他们领到票，打算上山投票的时候，由于第一点‘每一夜能够上山投票的人数其实是有限的’，他们就很大概率等同于被剥夺了投票的资格。”
见两个孩子还有些不理解，她又补充了一句：
“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就像是抢椅子游戏。每个小组的椅子是固定的，所以我只要带着我的小伙伴们先一步抢占别人组的椅子，那一组的人就必须去抢其他组的椅子。
“但其他组的动作是必然比他们抢先一步的，如果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继续耽误，会越来越落后，直到最后，虽然可能在某处还有椅子剩下，但他们已经淘汰出局了。”
“噢。”艾斯库尔思索了好一会儿，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少年又很快嘟哝了起来：
“你们人类怎么那么坏啊？”
“这……也是竞选策略的一种吧。”格温被他的评价说得有些难为情。
“耍诡计的人类心都脏。”艾斯库尔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有本事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公平竞争！这是世界的法则！”
“好了好了。”珂赛特适时地打了圆场。“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如果伊瓦雷斯特殿下真的有这样的策略，他为什么不早一点用？按理来说，在前一夜海因里希殿下展现他的资本的时候，他就应该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悠长的钟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殿下，已经是第六夜了。”那位叫做艾宁的女侍官敲响了他们的房门。“您该准备动身前往破晓宫赴宴了。”
……
“第一夜为‘团聚夜’，第二夜为‘追思夜’。
“第三夜为‘祈祷夜’，第四夜为‘狂欢夜’。
“第五夜为‘平安夜’，第六夜为‘至善夜’……殿下，是时候做出您的决断了。”
颂恩山脚下的大教堂内，洪亮的钟声响彻教堂的每一个角落。在独属于一位年轻修士的阁楼中，面容相比长夜节祭典前越发苍老枯槁的老主教轻声劝慰道。
“我主的信徒是如此热忱，他们不惜自发地组织起来，为您到处抢占那些支持渎神者的街区的选票……您为何还要犹豫不决？”
面色惨白的修士只是背对着他，面朝一盏烛火枯坐。
“殿下……”
就在老人苦劝无果，耸动的双肩也无力地坍塌之时，阁楼的房门被敲响了。
“殿下，主教阁下……”一位年轻修女的声音迟疑着响起。“有一位姐妹……托我来转交一样东西给两位。”
“无需如此恭敬，只因伟主教诲我们：‘天上的雨和阳光，不因你们的高低贵贱而有盈亏增减’……请进。法梅尔姐妹。”老主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向门外的修女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