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悟空的目光下,敖丙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闸口。
他不再犹豫,将父王敖广与申公豹如何密谋,自己如何背负着灵珠身份降生,又如何成为龙族复兴的唯一希望和申公豹晋升野心的双重筹码…
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他讲到了龙族被困海底炼狱的绝望,讲到了父王眼中深藏的忧虑与孤注一掷,也讲到了自己身为“灵珠”却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命运和期望摆布的窒息感。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个字说完,仿佛卸下了背负一年的无形枷锁,整个人都微微晃了一下,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那块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至少此刻,他选择了坦诚面对。
而悟空,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拍着大腿发出“嘿嘿”、“有趣”的赞叹。
待敖丙讲完,他摸着下巴,金睛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嘿!好你个老龙王敖广!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被天庭压得抬不起头,没想到背地里胆子比天还大!敢从元始老儿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有魄力!俺老孙就说嘛,总觉得那老龙藏着掖着点啥,原来是这么大个惊喜!”
他猛地从吊床上跳下来,围着还有些忐忑的敖丙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灵珠转世…天生地养的好根骨!难怪你小子一年就能蹦达到地仙!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魔丸呢?你爹和那豹子精偷了灵珠,那魔丸转世成了谁?”
“这个…”敖丙眼神闪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晚辈…晚辈确实不知那魔丸究竟转世成了何人。”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我只知道,因我之故…窃取了本应属于他人的天命。那人…如今定是背负着魔丸的诅咒降生,命运多舛…皆因我而起。”
这份愧疚,如同沉重的枷锁,是他内心深处除了秘密之外,另一块无法搬开的石头。
“你也不知道?”悟空捏着下巴,金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快速推演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那倒霉催的魔丸,九成九就是哪吒那小子!
“敖家小子,”悟空忽然凑近,“你知道哪吒不?”
“哪吒?”敖丙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这位神通广大的大圣为何突然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晚辈…未曾听闻此人。”
“哦?不知道?”悟空眼中精光更盛,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那陈塘关,你总该知道吧?守将叫李靖的那个地方。”
“陈塘关?”敖丙这次点了点头,“这个晚辈知道。曾…曾变化身形,去关内看过凡尘景象。”
那里是距离龙宫最近的人间烟火之地,他曾怀着好奇偷偷观望过。
“行!”悟空猛地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带路!咱们这就去陈塘关瞧瞧!俺倒要看看,那个被你们坑惨了的魔丸娃娃,如今过得怎么样!是被人当妖怪烧了,还是…嘿嘿,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
“这…”敖丙瞬间迟疑了,脸色微变。去陈塘关?直面那个因他们而被篡改命运、承受魔丸之厄的孩子?
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怎么?”悟空斜睨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激将。
“怕了?怕看见那娃娃的惨状?还是怕见到他,良心过不去?”他摆摆手,作势转身。
“怕了就回你的龙宫去,继续当你的宝贝太子,俺老孙不强求,自己去也!”
敖丙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被一股决绝取代。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大圣!晚辈…晚辈不怕!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敖丙已化作一道清冽的蓝白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陈塘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嘿嘿,这才对味儿嘛!”悟空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更为耀眼的金色流光,瞬间追了上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破东海上空的天际,朝着那座注定不太平的关隘飞去。
…
陈塘关,作为抗击海中妖族的第一道线,总兵李靖与其夫人殷夫人,总是站在第一线。
每当海潮裹挟着腥风与怪啸扑来,李靖必披甲执戟立于城头,殷夫人则率领女眷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他们的身影,是陈塘关最坚实的壁垒。
因此,关内百姓对于李靖都是无比尊敬,发自肺腑。
他家的大儿金吒,二儿木吒更是早早显露出不凡资质,被阐教高人看中收为弟子,得入仙道,这更让百姓们感到与有荣焉,视李家为陈塘关的守护神与骄傲。
但是,对于李靖的三儿哪吒……
这份尊敬与骄傲便化作了复杂难言的恐惧与厌恶。
顽劣不堪,为非作歹,力大无穷又无法无天。
百姓们提起他,无不摇头叹息,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