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哦?是敖广家的小子啊?上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青蓝色的流光从崖下飞掠而上,落在崖边,化作一位俊秀出尘、气质温润的白衣少年,正是敖丙。
他对着躺在吊床上的悟空深深一揖:“晚辈敖丙,拜见齐天大圣。”
“免了免了。”悟空在吊床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一双金睛打量着敖丙。
“怎么,你爹让你来的?龙宫那边又出啥幺蛾子了?那些小妖怪不老实?”
敖丙连忙摇头:“托大圣洪福,龙宫一切安好。父王正带领族人与归顺的海族日夜重建水晶宫,那些妖兽也慑于大圣威名,不敢造次,都在父王调度下出力帮忙,秩序井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和复杂的神色,“父王感念大圣恩德,常言若无大圣出手,龙族恐永无出头之日。晚辈此来,并非父王差遣,而是…而是晚辈自己的心意。”
“哦?”悟空来了点兴趣,盘腿坐在吊床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
“说说看,你小子找俺老孙,所为何事?”
敖丙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向往:“晚辈此来,是想拜大圣为师!恳请大圣收下弟子,传我通天彻地之法!”
“拜师?”悟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海鸟惊飞。他指着敖丙,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小子,放着好好的阐教门徒不当,跑来拜俺老孙这个野路子?”
他笑声渐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直指核心:“这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你自己想的?”
“是晚辈自己所想!”敖丙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坚定。
“嘿,”悟空嘿嘿一笑,眼中精光一闪,“有意思,有意思。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你爹不是给你找了个好师父么?虽然你们爷俩藏着掖着,从不提起,可俺老孙这双眼睛,看得真真儿的——你那师父,可是阐教中人吧?还是个豹子精变的,对也不对?”
他歪着头,看着敖丙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俺老孙呢,无门无派,就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能教你什么正经东西?不教,不教。”
说完,他竟真的又往后一仰,作势要躺回吊床上去。
敖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悟空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将他极力隐藏的秘密瞬间点破。
他紧紧咬着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自出生起就背负的一切。
他是灵珠转世,天生不凡,早慧过人。
这本该是无上荣光,却成了他沉重的枷锁。
父王和师父申公豹密谋盗取灵珠,这是绝不能泄露的天大秘密,一旦被元始天尊或天庭知晓,整个龙族都将万劫不复!
而父王,将整个龙族复兴、摆脱海底炼狱枷锁的希望,全都压在了他这个刚出世一年的灵珠身上。
师父申公豹,更是将他视为自己晋升阐教十二金仙、扬眉吐气的唯一筹码。
沉重的期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懈怠,日夜苦修,短短一年便踏入地仙之境,只为不辜负那些沉重的目光。
然而,龙宫之中,族人们将他视作全族的救星,敬畏有加,却无人敢与他亲近攀谈。
师父严厉苛刻,父王虽慈爱,却也难掩那份焦灼的期盼。
他内心的孤独、迷茫与窒息感,如同深海的暗流,无人能懂,也无处倾诉。
直到一个月前,在那死寂压抑的海底炼狱,他亲眼目睹了那道金光!
那只金猴,手持如意神兵,谈笑间镇压万妖,举手投足间便解开了龙族数千年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