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花果山这位“逍遥无羁真君”——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说,这二十年,日子过得可谓是从未有过的舒坦惬意。
自打上次从灵山满载而归,悟空便彻底进入了养老模式。
他每日里不是驾着筋斗云在三界闲逛,就是躺在建木仙株最粗壮的枝桠上打盹儿。
兴致来了,便去兜率宫蹭老君一杯新炼的丹茶,或是去灌江口找杨戬打上一架,切磋切磋新悟出的神通。
偶尔路过荒山野岭,遇到不长眼作恶的小妖,随手一棒子清了便是,权当活动筋骨。
兴致更高时,也会溜达到格物院的某个分院,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埋头于复杂的符阵或轰鸣的机器,随手点拨几句,往往能让那些绞尽脑汁的学子们茅塞顿开,继而引发一阵小小的轰动和欢呼。
他那副优哉游哉、仿佛世间再无烦心事的模样,久而久之,连花果山最皮的小猴子都敢壮着胆子开他玩笑。
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学子,或许是见他每日里不是闲逛就是打盹,竟给他起了个雅号——“逍遥无羁真君”。
这外号不知怎的传开了,起初只在格物院内部流传,后来连敖心、八戒都知道了。
敖心抿嘴直笑,八戒更是拍着肚皮笑得打跌:“逍遥无羁真君?哈哈哈,猴哥,这名号贴切!忒贴切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杨戬,某次来花果山议事,听闻此事后,嘴角都难得地抽搐了几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看向悟空。
悟空对此倒也不恼,反而觉得颇为有趣,他嘿嘿一笑,顺手从旁边摘了个桃子啃着:“逍遥无羁?嗯…不错不错,这名号听着舒坦!俺老孙喜欢!”
竟真把这带着调侃意味的外号给接下了,甚至有时自称起来也毫无负担。
然而,这“逍遥无羁”的表象之下,并非真正的风平浪静。
格物之道的推行,如同一条坚韧的藤蔓,在四大部洲的土地上努力地攀爬、扎根。
在西牛贺洲,得益于灵山某种程度上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格物院发展最为迅猛。
符文科技与佛门阵法竟有奇妙的结合,产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应用,连带着凡俗国度的生产力也大幅提升。
东胜神洲本就是花果山大本营所在,加上龙宫的深度合作,早已是格物之道的模范之地,仙凡混居,欣欣向荣。
北俱芦洲苦寒之地,在无天转世前看到的那点点星火,如今也已燎原。
一座座依托格物院建立的城镇拔地而起,抵御严寒的阵法、改良的耐寒作物、高效的采矿冶炼技术,让这片曾经的蛮荒之地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唯独那南赡部洲,风云再起,阴霾重聚。
当年杨坚立隋,雄心勃勃推行格物之道,虽阻力重重,但总归是在艰难中前行,星星之火已现。
然而,谁也没能料到,最大的变数竟来自内部。
杨坚之子,晋王杨广,野心勃勃,性情阴鸷。
他眼见格物之道带来的变革力量,非但未能理解其利国利民的本质,反而视其为动摇门阀世家根基、威胁皇权独尊的洪水猛兽。
更兼其本身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对父亲威望的嫉恨,暗中勾结了被格物之道严重损害利益的各大世家门阀。
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在二十余年的某个血月之夜爆发。
老皇帝杨坚离奇暴毙,太子杨勇被废杀,晋王杨广踩着至亲的血,悍然登上帝位。
杨广上位后,立刻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性情暴虐,穷奢极欲,视民力如草芥。更令格物院心寒的是,他颁布的第一道针对格物之道的政令,便是《禁格物乱法诏》。
诏书中将格物之学斥为“奇技淫巧”、“惑乱人心”、“动摇国本”,勒令所有南赡部洲境内的格物院即刻关闭,收缴一切设备典籍,驱逐甚至逮捕格物学子与教习,敢有私藏传播者,以谋逆论处!
世家门阀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杨广的默许甚至支持下,开始了对格物势力的疯狂反扑和清算。
昔日传播知识、改善民生的格物院分院,或被强占,或被焚毁;
珍贵的设备被砸烂当柴烧;辛辛苦苦积累的格物典籍被成车地拉到闹市付之一炬;
许多坚持格物理想的学子教习被投入大狱,甚至惨遭毒手。
一时间,南赡部洲上空愁云惨淡。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被粗暴掐灭,取而代之的是高压的恐怖和深沉的绝望。
愚昧与守旧的势力在皇权和暴力的加持下,疯狂地反扑,试图将一切拉回那个他们能牢牢掌控的、蒙昧的过去。
格物之道在这片土地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推广的成果几乎毁于一旦,南赡部洲,再度陷入了昏暗与倒退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