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几刻,龟将就抵达了苦海北岸。巨大的身躯靠岸,引得大地又是一阵沉闷的震颤,积雪簌簌落下。
龟将那颗覆满古老苔藓与冰凌的巨大头颅缓缓昂起,浑浊的巨眼望向南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晦暗山峦,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呜咽。
“呜~~~~~~”
这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洪荒巨兽的苍凉,在死寂的冰原上久久回荡,震得岸边冰挂簌簌坠落。
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刚想跳下龟背,被这突如其来的悲鸣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他站稳身形,看着龟将那哀伤的模样,习惯性地想打趣两句,话到嘴边却成了略带责备的嘟囔:
“龟老弟,空长了恁大年纪,多少万年都熬过来了,咋还跟个没断奶的娃儿似的,哽哽咽咽成何体统?忒不体面!”
悟空已率先跃下龟背,轻巧地落在布满碎冰的岸边。
他闻言,金眸瞥了八戒一眼,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你这呆子,方才在金铙那边哭天抢地的劲儿,可比龟兄弟响亮多了,现在倒说起风凉话来了?”
八戒老脸一红,随即哼哼唧唧地辩解:
“嗐!猴哥,你…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老猪我那叫…那叫喜极而泣!是喜泪!懂不懂?”他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顺着龟甲边缘滑了下来,落地时溅起一片雪沫。
悟空没再理会他的嘴硬,目光已投向龟将视线所及之处。他肩上的金箍棒轻轻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呼啸的风雪声。
“龟兄弟,你在次安心在此稍候。俺老孙这就去寻那黄眉老怪,新账旧账一并清算!定要他桩桩件件,付出代价!这公道,俺替你讨回来!”
“呜……”龟将的呜咽声低了下去,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八戒也提起了钉耙,看向了龟将,脸上难得显出一丝凝重,对着龟将道:
“龟老弟,你且在这冰窟窿里好生趴着,莫要乱跑。老猪我去看看,我那苦命的蛇老弟…究竟如何了。”
说到最后,他粗豪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虽常插科打诨,但对这曾并肩作战的老友,心中亦有不忍。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向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耸立的黑色乱石滩。寒风卷着冰粒,抽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尖锐的嘶鸣。
翻过一个被积雪覆盖的背坡,眼前的景象让悟空脚步一顿。
前方,在灰暗天幕与惨白雪地的交界处,一条巨大蜿蜒的蛇骨如同被随意丢弃的锁链,赫然映入眼帘!
它的一部分无力地匍匐在冰冷的海滩上,被浑浊的浪花冲刷着;
更多的部分则深深嵌入陡峭的山岩,被经年的积雪半掩半埋,只露出嶙峋扭曲的断骨,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剧烈的挣扎和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而在那断裂脊骨的最前端,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块巨大礁石旁,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骨半埋在雪中。
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向阴沉的天空,巨大的颅骨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性裂口清晰可见,边缘的骨茬如同破碎的瓷器。
八戒踉跄了一步,小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索:
“唉……这定是龟蛇二将中的蛇老弟了……竟已化为这一具枯骨。”
他跳下背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巨大的蛇骨旁,粗糙的手掌抚过一段断裂的肋骨,触手冰凉刺骨。
“瞧瞧,都被分成这么多段了……黄眉那老怪的手段,当真是狠毒绝伦,不留半点余地!”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呜——!
一阵裹挟着腥臭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个幽深的岩洞中狂卷而出!
风中,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那是一只形貌狰狞的蝙蝠精,身躯壮硕如小牛,双翼展开遮天蔽日,脸上筋肉虬结,竟真似一尊怒目而视的罗汉雕像,只是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它锋利的爪子闪烁着乌光,目标直指正蹲在蛇骨旁心神激荡的猪八戒!
八戒惊觉时,那利爪已近在咫尺!他仓促间只来得及将九齿钉耙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但那蝙蝠精来势太猛,蕴含的妖力更是沛然,八戒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压来,钉耙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劲风带得向后仰倒。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风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