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的笑脸瞬间僵住了。
他仰着的脑袋微微歪了歪,绿豆似的眼睛里,巨大的喜悦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只留下大片茫然的空白。
“猴…猴哥?”他声音干涩,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俺是孙悟空,但,俺不是此界的孙悟空。”
悟空再次说道,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八戒完全平齐,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坦然地迎接着八戒混乱的目光。
“俺来自另一个天地,”悟空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奇异质感。
“在那里,花果山依旧繁盛,没有被天兵焚毁;俺被压五行山只二百多年,便得了机缘脱困;俺没有跟随什么唐三藏西行,更没有死在什么杨戬手里。”
他顿了顿,看着八戒眼中的茫然更深,仿佛在努力消化这超出认知的信息,“此界的那个齐天大圣,确确实实,已经身死道消,六根分离了。俺是……另一个他。”
寒风卷着雪沫,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八戒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抱着悟空小腿的蹄子都忘了松开。
他呆呆地看着悟空,又像是透过悟空在看另一个早已消逝的身影。那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烈火,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呛人的烟尘。
沉默在蔓延,只有风雪呜咽。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八戒才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缓缓地松开了抱着悟空小腿的蹄子,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雪地里晃了晃,最终自己站稳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短小的蹄子,又抬起头,再次看向悟空,眼神里的茫然渐渐沉淀。
“我…明白了…猴哥。”八戒的声音嘶哑,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把残留的泪水和鼻涕连同最后一丝软弱都擦掉。
“那…猴哥,”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
悟空站起身,金箍棒“咚”地一声,带着万钧之力重重杵在坚硬的地面上!裂痕蛛网般蔓延开去。
他周身金色的气焰“轰”地腾起,在这冰天雪地中宛如一轮燃烧的烈日,那身影仿佛要刺破这阴沉的天穹!
“伐天破局!完成他的未竟之事!把这腌臜的天庭,虚伪的灵山,统统砸个稀巴烂!”
“好!”八戒的小身板猛地挺得笔直,像一杆绷紧的标枪,他一把抄起深深插在雪地里的九齿钉耙,那原本显得滑稽的兵器在他此刻的气势下竟也透出森然寒意。
“算老猪我一个!管你是哪个天地的孙大圣,你干这事儿,老猪就认你!咱一起,把这天庭,砸个稀巴烂!给俺那猴哥报仇!给所有被他们坑害的兄弟讨债!”
“好!这才是当年统领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悟空眼中金芒大盛,重重一拍八戒的肩膀,豪气干云。
八戒顺势挥舞了几下钉耙,带起呼啸的风声:“猴哥!现在,咱去哪儿?是直接打上南天门,还是先去掀了雷音寺的顶盖?”
悟空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亢金龙和萎靡的小张太子,沉声道:“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他转向亢金龙,“星君,要劳烦你再跑一趟了。”
亢金龙立刻躬身抱拳,姿态恭敬无比:“大圣但说无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还有个兄弟,赤尻马猴,他现在正在小西天入口处,之前被黄眉蛊惑,神智受损,方才被我安置。”
悟空说着,拔下一根毫毛,轻轻一吹,那毫毛化作一道细微的金光,飘向亢金龙,“此物能指引你找到他。劳烦你带着他,还有这位小张太子,”
他指了指一旁眼神空洞的青年,“回到黄风岭。去找那里的唐三藏和灵吉菩萨,好生安顿。告诉他们,俺和八戒随后就到。”
“黄风岭?!师父也在?”八戒闻言,九齿钉耙都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