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三月中下旬，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食堂。
当祝汉廷将荣光夏的论文发表在《数学年刊》上面的事情说完，同时还把期刊放在大家前面，让大家了解清楚之后，简香兰、黎婉婷、周庆礼、元氏县等人相继沉默不语。
荣光夏证明了数板米尔诺公式，这篇论文的质量究竟如何，不需要问普林斯顿大学的老师，祝汉廷他们都一清二楚。
黎婉婷来自清华大学数学系，她本来是一个非常傲气的人。
七八年高考的时候，黎婉婷的数学是一百二十分满分，高考成绩也是478分，妥妥的高材生。
美国留学报名考试公告张贴之后，她第一个报名参加了，并且是以清华大学综合成绩第一的身份拿到了留学名额。
来到美国之后，她也非常快地融入这边的学习生活当中，并在去年得知薛晓玲竟然成功在《杜克数学期刊》发表论文之后，她也想奋起直追。
奈何她在各方面的竞争当中都能够脱颖而出，可是在科研创造方面，终究是缺了点运气和实力。
所以她至今是没有在二流期刊以上的杂志发表过论文的。
现如今，她之前一直不太瞧得起的哈工大，居然有不少同一届同学接二连三地将论文发表在美国专业期刊杂志当中，黎婉婷顿时被打击到了。
因此这会儿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看过《雪城》这篇小说，以前她觉得那只是故事，那句话：王志松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黎婉婷一直不是很理解，现在她非常理解，因为现在是感同身受。
“所以我在反思我自己，我来美国留学，到底是不是错误的选择？”
祝汉廷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喃喃自语道。
离开哈工大之前，他在学校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是现在，薛晓玲超越他就不说了，连荣光夏都将论文发表在了《数学年刊》上面，一跃成为跟王多鱼并肩的存在，需要他仰望才行。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以前他是怕兄弟苦，现在是看到兄弟‘开路虎’，他当然不好受了。
“当然是正确的选择，一时的突飞猛进又说明不了什么，如果你就这么甘心认输，那你的选择确实是错误的。”
就在这个时候，周庆礼突然开口，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们不能否认，现在你说的荣光夏和薛晓玲，他们这两人确实很强，他们能够把论文发表在美国专业期刊上面，但其中内情，你们真的知道么？”
什么意思？
元氏县、简香兰、祝汉廷等人或皱眉或好奇或不解地看着周庆礼，后者继续说道：
“我们在美国这边的精彩经历，那是他们无法想象和体会的，美国有多么强大，物质生活有多么富裕，跟我们国内对比...”
“之前我们能够超过薛晓玲、荣光夏他们，拿到留学美国的名额，就足以说明我们比他们要更强大，现在只不过是被他们暂时领先罢了...”
“汉廷，你就不要再做什么庸人自扰的姿态了，好好努力吧，争取留在普林斯顿大学，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简香兰皱眉了一下，内心隐隐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也舍不得美国这边的生活，但她听到周庆礼说争取留在普林斯顿大学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确实挺不舒服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元氏县却在这个时候摇头道：
“周同学，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来美国留学是为了学习这边的技术和知识，回到我们祖国造福国家而不是留在这里给那些资本打工...”
周庆礼闻言，却也不跟对方争辩这件事。
反正他已经来到美国了，回不回去，能不能留下来，那都是未来的事情。
就算跟元氏县争辩赢了，他也没有任何好处，纯粹就是浪费口舌罢了。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看两页书呢。
“我吃饱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说罢，周庆礼站起来离开了食堂。
等周庆礼离开之后，黎婉婷也跟着站起来去看书了。
她也要努力，不管是留在普林斯顿大学还是回国建设我们的国家，前提是她必须有这个能力和实力才行。
口号喊得再好，跑出来美国这边只顾着享受生活了，那也是瞎折腾啊。
祝汉廷、简香兰、元氏县等人也陆续起身离开了，他们这一次的聚会，再次不欢而散。
但该说不说，薛晓玲、荣光夏他们成功把论文发表在美国专业数学期刊上面，确实打击到了他们这群天之骄子。
以前的手下败将，现在完全超越了他们，只要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不会好受。
然而，隔天下午，简香兰在教室的时候，被教授喊去了办公室。
“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中国的大学？”
顺着教授手指的地方，简香兰仔细一看，瞳孔瞬间震惊。
因为这确实是他们哈工大的学校名字，Chengwu Zhu的名字也十分明显就是中国人的名字，她很快就想到了朱承武的名字，因为这是大她一届的优秀学长的名字，她有大概印象。
计算数学系并不大，她出国前就只有七七和七八两届高考考生，其他都是工农兵大学生，不提也罢。
“教授，是的，哈工大是我的母校，之前就在这所学校读书。”
范恩劳伦斯顿时大喜，道：
“那你能够联系到这位作者吗？我很想让他来普林斯顿大学读我的博士，这位学生非常不错，特别是他研究的这个课题，我很喜欢...”
简香兰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用周庆礼的话来说，那就是努力留在普林斯顿大学。
然而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留下来呢，但现在，还在国内的朱承武，之前竞争留学美国过程中的失败者，现如今却是受到了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范恩劳伦斯的青睐。
她需要竞争才拿到了美国留学的名额，然而现如今朱承武这个曾经的失败者，却是让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主动邀请。
这中间的差别，让简香兰的心情，如何能够好受？
要不是她的心态还算好，此时早已经失态了。
简香兰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办公室的，反正祝汉廷看到她的时候，她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抖擞。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朱承武学长他在美国《数学学报》上面发表了一篇论文，被范恩劳伦斯教授看中了，让我帮忙联系朱承武，如果他愿意的话，普林斯顿大学这边会发出邀请函...”
祝汉廷顿时张大了嘴巴，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好家伙，昨天他才刚看到荣光夏的论文发表在《数学年刊》上面，今天又听到了朱承武的论文发表在《数学学报》上面，这是嫌他受到的打击还不够么？
而且更加过分的是，朱承武是被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主动邀请的，朱承武何德何能啊？
再说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想要招收学生，即便是博士生，很难么？
简直不要太简单好吧。
可范恩劳伦斯这位教授却是非要主动邀请朱承武，咋地，后者是有什么特别的天赋么？
为什么他和简香兰他们都在普林斯顿大学，而范恩劳伦斯却是眼瞎了一样，非要选择朱承武呢？
一瞬间，祝汉廷整个人就不好了。
“难道多鱼他的能力就这么强么？”
下一刻，祝汉廷不由想到了之前他跟荣光夏、袁吉刚他们信件往来上面的内容，思绪飘飞。
袁吉刚他们跟祝汉廷说了关于王多鱼开课的事情，去年七八月份的那一次讲述关于四维空间庞加莱猜想的课程，以及今年三月十号才开始的课程。
似乎王多鱼的课程有一种魔力，一种让薛晓玲、荣光夏、朱承武他们这些人能够激发创造力的神奇力量，在听完课程之后，就会来一波大爆发。
但在祝汉廷看来，薛晓玲他们三人之所以能够写出这么好的论文，除了王多鱼授课之外，肯定有指导过他们如何写论文吧？
而袁吉刚他们否认了王多鱼有指导过他们写论文的事情，祝汉廷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甭管祝汉廷信不信，此时的王多鱼却是非常相信，分布式计算机项目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为什么？
因为分布式计算机需要架构安装很多的数据库，用来支撑消息队列和流处理、分布式版本控制系统、自动化运维系统等软件，所以这个数据库必须足够大才行。
而根据之前设计的方案，在经过几轮的测试之后，今天终于通过了最后的检查。
所以说，现在是成功了一小半。
接下来还需要进行分布式缓存、分布式哈希表等各小项目的推进工作，看似很简单，实际上一点都不复杂。
但对于杨大春、赵嘉伟、周思彤等人来说，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王多鱼可不会不管杨大春他们的死活，把他们拉进这个项目当中，就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能力，顺便分担一下他的压力，否则的话，他自己也能够完成研发任务。
星期五下午，王多鱼下班回到家，他那两个妹妹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你们学习的怎样了？如果这一次的考核无法通过，那你们可就要回老家了。”
到家之后，她们两姐妹已经帮忙把饭菜给做好了，王多鱼坐下来笑呵呵地问道。
两姐妹顿时傲娇地表示，轻松拿捏。
见她们如此自信，王多鱼笑容不减：
“你们也别骄傲，通过了是好事，以后就留在厂里面上班，好好工作，不要给我找麻烦，还有，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把他带回来给我先瞧瞧，听到没有？”
听到他老气横秋的话，两姐妹都有些害羞地低头，不太适应她们九哥跟她们聊这些。
虽然是喊九哥，但实际上，她们感觉跟九哥是同辈，无话不谈的那种。
然而现在她们九哥居然叮嘱她们关于找对象这件事了，说实话，不太习惯。
所以两姐妹赶忙找话题岔开，不聊这件事了。
见状，王多鱼也没有继续说这事儿。
隔天上午，刘德本就来到了计算数学系教学楼五楼，见到王多鱼之后，大笑着说了一个好消息。
“多鱼你知道吗？尚教授给我们发回来一个好消息，电报上面说，他们已经拿到了加拿大一家公司的订单，总共五千台蓄电池，单价是八十五美元，共计四十二万五千美元...”
有一说一，八十五美元的单价是非常高，当初王多鱼喊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刘德本他们强烈反对，因为成本根本要不了这么多。
目前来说，制造一台铅酸蓄电池的成本，平摊人工设备等，大概是五十块钱人民币。
但随着生产效率的提高，成本肯定还能够继续往下降，到时候四十五块钱，甚至是四十块钱以下的成本，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然而王多鱼却是将一台蓄电池的价格定在了八十五美元。
按照今年美元和人民币之间的汇率，一美元等于一点五三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八十五美元等于一百三十点零五元人民币。
好家伙，这是直接赚了人家加拿大八十块钱的利润呢。
国内的定价的也不低，居然按照一百三十块人民币来定价，杜绝了一些中间商赚差价。
其实现在国内的蓄电池，价格大概是子啊一百块钱到两百元之间，价格差异是根据蓄电池的品牌、型号等综合因素来制定的。
作为一款现在市面上比较常见的蓄电池，南京牌蓄电池的价格就是一百块钱。
所以，雕牌铅酸蓄电池国外定价八十五美金一台，而国内定价一百三十元一台，确实是贵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刘德本他们看来，成本仅有五十元人民币的话，那么单价就不应该这么高。
“太好了，这可真是好消息呀！”
王多鱼闻言，顿时大喜。
铅酸蓄电池能够被识货的加拿大公司买走，说明这款产品足够成功。
外界不知道雕牌公司生产一台蓄电池的真正成本，但也能够估算个大概。
毕竟中国境内这边的人工成本、原材料成本等都很低，生产一台蓄电池的成本绝对不会很高。
奈何雕牌公司研制出来的这款蓄电池，质量超强，解决了蓄电池内的短路问题，还有防止漏电等诸多优越性能，因此它的价格就算贵一点，加拿大公司也不是不能接受。
“既然有加拿大公司下了订单，那么局面就算打开了，后续肯定不愁订单了...”
“而且三菱汽车公司如果消息不是那么闭塞的话，那么必然也会很快收到消息，到时候他们想要给我们下订单，必须得惩罚他们才行....”
听到王多鱼的话，刘德本却是摇头道：
“用不着这么睚眦必报，他们如果真的给我们订单，那我们就接着呗，当做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咯...”
这可真是老好人，王多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对小日子过得极好的那些人，他向来没有好感，也就是刘德本会以大橘为重，考虑周全。
“校长，我觉得我们就应该给对方一点难受才行。”
王多鱼坚持己见，阐述自己的‘歪理’，哼道：
“我们的产品具有很大的优势，大家不可能看不到，打开局面之后，不管是加拿大公司还是美国公司，亦或者是其他国家的公司，他们肯定会蜂拥而来...”
“到时候我们把优势扩大，订单或许会多到完成不了呢...”
“如果三菱汽车公司足够硬气，选择不要我们的蓄电池产品，那他们就只能够自己研发，但技术专利在我们手上，如果他们敢乱来，那我们就干他...”
“总之我们不要怕战斗，这股气，如果我们不出的话，那么别人知道了肯定还会继续再犯，甚至是瞧不起我们...”
“总而言之，我的意见就是要有仇必报，我们完全不需要害怕对方，也不需要什么以和为贵，我们的以和为贵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刘德本张了张嘴巴，最后无奈叹气。
他不得不去找李瑞，跟李书记商量一下这件事。
毕竟王多鱼太刚了，选择跟人家三菱汽车公司硬刚的话，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在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主，破坏经济建设的行为，这肯定不行啊。
谁知道，李瑞得知此事之后，直接拍桌子道：
“老刘你也真是的，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如果不是王多鱼的话，我们的蓄电池能够卖得这么好么？从项目计划立项到产品研发，再到销售，哪一条不是靠人家王教授？”
“如果他说的建议有问题，我们或许应该劝说一下，但我觉得王多鱼教授说的意见非常好，分析得井井有条，十分到位...”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吧，我们虽然老了，但现在经济建设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目前来看，王教授的法子就非常好，我们不应该阻止...”
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关于加拿大公司下订单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各大部委，七机部的方礼和最近心情特别好。
哈工大下属企业雕牌电动自行车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雕牌铅酸蓄电池赚了四十二万五千美金的外汇，这可是凭借高新技术产品赚回来的钱，远不是那些低附加值农副产品赚回来的外汇可以比拟的。
这说明我们国家的自主研发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方礼和被上面表扬了一番，加上其他部门的羡慕嫉妒，让他这段时间高兴不已。
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儿，哈工大是真的给他们七机部长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