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杨翊还在想着电影的事情。
这年头,看电影算得上是一种奢侈的文化生活。
虽然剧院里面有电影能看,但一则要钱;二则,剧院的电影数量很少,类型也比较单一。
但是这种奢侈的文化生活,对电影学院的学生们却经常能够享受到。
上次杨翊在302寝室跟陈凯歌他们聊天的时候,就听他们说过,他们平均每个月要看十几部电影。
而且电影种类繁多,各个国家各个流派的都有。上次他过去的时候,学生们刚看过美国的《金石盟》,意大利的《警察与小偷》以及法国的《舞会小提琴》。
这样奢侈的生活,即便是中央的机关单位干部都没办法享受到,当时杨翊听得满心都是羡慕。
也不知道这次电影资料馆给观摩的电影,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新片还是老片。
……
晚上下班的时候,秦文海笑着说道,“明天过小年,多放一天假,你们回去好好过节吧。”
明天是周六,正好赶上过小年,这么一放,等于是双休了。
其实现在学生放假之后,很多老师都已经放假了,不过他们资料室还一直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主要还是资料室工作太多了,即便是过年期间也不能太松懈,不然的话,等到明年一开工,更加忙不过来。
秦文海上午给定了个目标,如果目标能够提前完成,资料室就提前放假,如果完不成,就按照法定的只放三天假。
其实只放三天假,对杨翊来说也算不错了。
如果他还在传达室的话,过年期间也几乎是没有假期的,而且学生们放假了之后,也没有人给他顶班,他就会完全被传达室给困住。
“杨老师,明天小年,你准备怎么过?”林莹问道。
杨翊摇头笑道,“没想好,我自己一个人,怎么过都行。”
“要不,吃过中饭我们去逛市场吧。”林莹提议道。
杨翊对逛市场没什么兴趣,他之前过去王府井的东风市场,刚去的时候还感觉挺新鲜,但是逛了一圈之后,新鲜劲就全然不剩。
东风市场面积不小,东西也多,但是这种市场,如果不买东西,逛起来半点意思都没有。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
林莹想了想,又提议,“那去公园呢?这两天天气特别好,都是大太阳,明天肯定也不差。”
杨翊再次摇头,附近的几个公园他也逛了,绿化一点都不绿,空气质量非常一般,这大冷天的,出去吸两口气都剌嗓子。
“要过年了,有什么庙会能去逛逛么?”杨翊问道。
他还是挺爱凑热闹的,如果有什么大型的庙会,他倒是想去逛逛,也能感受感受过年的气氛。
“现在哪有什么庙会,要逛庙会得等到过完除夕。”
“那我还是在家待着吧。”
……
第二天,杨翊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学校。
他先在家里把《献给爱米的玫瑰》稿子调整完,然后又开始翻译《行刑》。
虽然《行刑》的稿子是残缺的,现在翻译出来也没用,但是手边有稿子,杨翊就忍不住要译。
之前他搞翻译,主要是想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变化,除了赚钱之外,他还从翻译文学作品中找到了一些成就感,特别是把福克纳、毛姆这些优秀作家的作品带给中国读者们的时候,他感觉特别满足。
只可惜,条件有限,他不能做选择,不然的话,他肯定优先把自己喜欢的作品翻译到中国来。
这段时间他接连拜托徐晓、黄晓辉、蒯风他们帮忙寻找《老人与海》的英文版,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工作一上午之后,下午他去操场逛了逛,见有人打篮球,就加入了进去。
打完球,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就已经到傍晚了。
他又擀了点面条下锅,卧了两个鸡蛋,美美地吃完晚饭,这个小年就算是过去了。
到了周日早上,杨翊一大早就起床。
八点半出门,晃悠着往中国电影资料馆那边走。
从师大东门出来,沿着新街口外大街往南走,大概只有二里路就是中国电影资料馆。
电影学院最早是东城区的石老娘胡同,到了五十年代中期,迁址到了中国电影资料馆这里。
不过后来因为特殊情况,电影学院跟音乐学院、舞蹈学院以及西区学校都搬到了朱辛庄合并成一个大学,名为中央五七艺术大学。
而电影学院的原址,就变成了资料馆。
特殊时期过后,五七艺术大学解散,其他学校都搬了回去,只有电影学院还在朱辛庄,不过表演系比较特别,他们是在小西天这边生活、上课。
电影学院小西天校区的门,其实也就是电影资料馆的门。
杨翊到门口的时候,陈凯歌跟田壮壮已经到了。
看到杨翊,陈凯歌笑道,“杨老师,本来路过师大的时候,我们还想着去学校找你呢,不过我也不知道你住哪儿,想要找你恐怕又要麻烦传达室的那个小伙子。”
“不用找我,我自己不就晃来了么。”杨翊笑了笑,又朝着电影资料馆里面看去,“今天看电影的人多么?”
“不是很多,学校已经放假,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老家了。今天能来的,基本上都是家在燕京的。”陈凯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表带的手表,看了看,笑道,“电影九点半开始,还有一会儿。杨老师你上次来没有进去吧,我带你进去参观参观。”
杨翊笑着点头,“也好。”
上次去朱辛庄,听了不少跟小西天校区有关的事情,他对这边还挺好奇的。
其实压根没什么好逛的,进到院子里面,就能看到中间有几间平房。
陈凯歌告诉杨翊,这几间平房就是小西天校区的“教学楼”,表演系大部分教学、排练都是在这几间平房里面完成的。
“如果天气好的话,老师们也会选择在室外上课、排练。”
杨翊站在平房门口看了看,诧异道,“这就没了?”
“嗯,没了。”陈凯歌点头。
“就这你还说要带我参观。”杨翊撇了撇嘴,他有种受骗的感觉。
“嘿嘿。”陈凯歌一个劲的傻笑。
田壮壮在旁边说,“表演系的条件是比较差。”
杨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朱辛庄也没好到哪儿去,秃子就别笑和尚没毛了。
三人在平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高个小伙子从外面进来。
小伙子看到了陈凯歌他们,热情地招手,“凯歌,壮壮,你们到啦。”
“是表演系的周里京。”陈凯歌跟杨翊说了一句,然后就朝那男生走去。
两边汇合之后,陈凯歌笑道,“周里京,你也来这么早啊?”
“我家远一点,更要来早点。”周里京笑了笑,又看向杨翊,疑惑道,“这是你们班的么?”
表演系的学生因为在小西天,所以跟本部其他系学生接触不多,不过这一届总共就一百五十多号人,一年半时间过去,就算不认识,也大概有个脸熟。
周里京是表演系的学生中,跟导演系混得比较熟的,他对杨翊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凯歌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师大的杨老师,也是《教堂司事》的译者。”
周里京眼睛一亮,“哦,原来是杨老师啊,我看过《教堂司事》,您翻译得真好。外国小说我一般看不下去,不过《教堂司事》是个例外,看完特别过瘾。”
再一次听到读者对《教堂司事》致以如此的赞赏,杨翊都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