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张正华骑着车，吹着口哨来到了师大。
进了师大校园，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学校篮球场。
张正华是今年刚从师大中文系毕业的，他们这一届的学生不多，大家毕业之后的去处都很不错。
即便没有像徐晓那样留在学校，大部分也都留在了燕京，去到了心仪的单位。
如今国家缺人才，燕京这边的大学生毕业，自然还是优先供应本地单位。
张正华运气不错，去了《诗刊》，现在刚从校对开始干。
虽然校对的活枯燥而乏味，不过能待在《诗刊》，他已经十分高兴了。
而且《诗刊》的校对还挺轻松的，平时休闲时间也比较充足。
毕竟《诗刊》每一期都很薄，里面的字就更少了，校对的工作量跟那些刊登小说、散文的杂志不能比。
因此，如果天气不错，下了班之后，他就会来到学校，跟同学们打打球。
今天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一下班他就骑车赶了过来。
其实从《诗刊》编辑部过来还有些距离，他想要打球完全可以在单位附近找地方，但只有回学校打球，才有感觉。
学校的篮筐他投了三年多，换个篮筐他命中率都下降了。
这两天要开学了，加上天气慢慢没有那么热了，傍晚出来打篮球的同学越来越多，想到今天篮球场应该有很多人，他就高兴。
张正华人没到篮球场，就远远看到篮球上聚集了不少人。
人是挺多的，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在打球，而是围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带着疑惑，张正华骑到了场边，然后朝人群走了过去。
有人看到张正华，还跟他打招呼，“正华师兄。”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不打球啊？”张正华问道。
“在看杨老师的新诗呢？”
“新诗？”
张正华眉毛一挑，立马走了上去，只见中间有几个人手里拿着纸，挨个传阅。
“什么诗啊，给我看看。”
在场的人，都认识张正华，对于师兄，他们当然是尊重的，一个男生笑着说道，“呐，师兄，给你。”
“对，给正华师兄看看，师兄现在不是在《诗刊》工作么，还可以给我们讲讲这首诗。”
“对啊，本来正华师兄就是中文系的。”
正华哪有时间搭他们的茬，接过纸就开始看上面的文字。
“幸福是一棵树……”
本来，张正华还在想，什么杨老师的新诗，该不会是谣传吧？
之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个学生，在某一间教室的黑板上写了一首诗，然后在后面署名“木羽”。
这首诗被同学们看到，很快就传开了。
那首诗写得中规中矩，大家看到诗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有的人就想，毕竟是杨老师写的诗，自己没品出味道，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也有人想，即便是知名诗人，也有些平庸之作，那也是很正常的。杨老师现在不怎么写诗了，诗才不如从前也可以理解。
当然，怀疑的人就更多了，他们压根不相信诗是杨老师写的，就去问杨老师，才知道确实不是杨老师写的。这些人知道诗不是杨老师写的，也是松了口气，他们想看到杨老师的新诗，但不想看到那样水平的新诗。
难道，这次的事情也跟上次一样？
但是等他看到诗之后，却皱起眉毛来，这诗……不像是假的。
因为诗很好，一般的假诗可不会有这么好。
能把诗写得这么好，又何必搞这一套，还借用杨老师的名号，直接把诗投给杂志就行了，谁不想自己出名？
而且，这首诗的风格也确实有点杨老师的感觉，意象很多，还用得特别好。
最关键的是，下面的落款非常细致，精确到了时间跟地点，一般造假的可不会这么干。
“正华师兄，这诗好么？”
张正华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当然好啦，很好，非常好，特别特别好，好得不得了。”
其实大家也都觉得好，但是张正华毕竟是专业人士，大家都想听听他的意思。
“你们这诗从哪来的？确定是杨老师的诗么？”虽然张正华感觉这诗不像假的，但稳妥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
“是读书会发的。”
落日大道读书会如今发展很好，会员不少，特别是在师大本校，现场就有好几个同学是读书会的成员。
“今天下午，会长找我们，把这首诗给了我们。”
“陈琪他从哪儿来的诗？”
张正华自己就是落日大道读书会的成员，只不过工作以后参加活动就少了。
“会长说，这首诗是《桂省日报》发表的。”
听到是陈琪说的，张正华就没有任何怀疑了，这种事情，陈琪是不可能开玩笑的。
至于为什么会发表在《桂省日报》，看到诗后面的落款，张正华也能猜到。
这首诗就是在桂省创作的，被当地报纸刊登很正常。
只是可惜啊，要是能投到他们《诗刊》就好了。
至于转载，恐怕不行，因为《诗刊》一般不转载其他杂志的诗歌，特别是像《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种都上了《桂省日报》的作品。
此前，《诗刊》转载过杨老师的《山民》，不过当时《山民》是在《今天》首发。
从法理上来说，《今天》不是正规刊物，《山民》等于是没有发表过。
从传播上来看，《今天》发行量很小，跟官方刊物完全不能比。
张正华摸了摸脑袋，之前肖瑞让他如果知道杨老师有新诗，记得及时告知，那现在这个情况，还要说么？
算了，明天再说吧。
随即他抬起头，笑道，“杨老师这首诗，积极向上，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让人读了如沐春风。从意象上来看……”
张正华也不急着打篮球了，跟大家一起聊起了这首诗。
而此时此刻，这首诗也在以一种十分之快的速度在师大、邮电大学以及燕京电影学院小西天校区传播。
……
张正华第二天到编辑部的时候，肖瑞已经在了。
他凑到肖瑞面前，“瑞哥，告诉你一件事情。”
肖瑞正在看来稿，听到张正华的声音，抬头看着他，问道，“好事还是坏事？”
“唔……好事坏事这在于你从什么角度去看。”
肖瑞撇撇嘴，“咋了，跟我玩这套啊，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张正华把一张纸拿到了肖瑞面前，“瑞哥你先看看这首诗。”
“诗？从哪儿来的？你现在干校对，还有人给你投稿？是你的师弟师妹们么？”
张正华忽然拿来一个稿子，肖瑞以为他是想要走后门。
肖瑞接过诗，快速扫视。
很快，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