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什么?欧日升破多少了?”
“114……”
砰!
松下明夫急火攻心,重重一拳砸在床板上,把身边的妻子松下美都和女儿松下伊织都吵醒了(日本女性嫁人后,通常要冠夫姓)。
“出什么事了?”
松下美都小心翼翼道。
“爸爸~”松下伊织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你们继续睡,我要出去一趟。”
松下明夫的脸色很难看。
他并未对自己的妻女说明原因,也没那个必要。
日本男人通常都有大男子主义倾向,韩国也是如此。
“这么晚了,你……你小心,我和伊织等你回来。”
松下美都帮他系好皮带。
“嗯。”
穿好衣服后,松下明夫没有耽搁一秒钟,转眼便消失在这对母女的视野中。
他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公司,在他管理的交易室内,灯火通明。
所有负责夜班的交易员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噼里啪啦的键盘上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清脆。
“松下君,您终于来了!”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男人激动道。
“您再不来,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人便是松下明夫的手下大将、日本顶级交易员长谷川阳。
之所以称呼他“交易员”而非“操盘手”,是因为长谷川阳并不做决策。
在金融交易中,技术很重要,但决策更重要。
如果决策是错的,那么技术再好也是徒劳。
比如今年年初白银一路飙涨,而某个投资者因决策失误持续做空白银,即便他仓位管理能力足够强、进场点位选得足够好,也改变不了亏损的结果。
交易员和操盘手的区别在于,后者需要自己做决策,但前者不用。
不用做决策就意味着不需要担责。
万一出事了,也轮不到长谷川阳背锅。
“到底怎么回事?”松下明夫沉声道,“明明下午还在下跌,怎么突然就要突破114了?”
“欧洲人动手了……”
“对手盘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应该是瑞士人。”
“瑞士信贷!”
松下明夫立刻锁定对方的身份。
他负责操盘欧元/日元已经有段时间了,这里头有谁、谁是主力他一清二楚。
“具体战况如何?”松下明夫急切地问道。
“多头净买入约5万手,既名义价值50亿欧元的欧日多头头寸,建仓均价在112-113之间。”
“5万手……”
松下明夫陷入沉思。
在他看来,这并不像试探性进攻的手笔。
以他对欧洲人的了解,那群白皮大概率要拿日本立威了。
“其他货币对的表现呢?我指的是欧元货币对。”
长谷川阳回答道:“欧元兑英镑涨0.6%,兑美元跌0.8%。”
“欧元兑美元还跌0.8%?”松下明夫大为诧异,“美元这么强势吗?”
“是的,多头在对欧日和欧美的反攻几乎是同时开始的,但美元阻力太大,欧元迟迟突破不了上方的压力位,于是他们将资金集中在日元上,企图攻占我们构筑数周的防线!”
“松下君,眼下情况危急,请您赶快做决定吧!”
欧元/日元有两个重要的压力位,一个是114,另一个是118。
只要让欧元多头站稳114,那么118就很难防守了。
118号往上,只剩123这最后一道防线。
三井在欧日上的空单成本价大约是115,倘若多头一路势如破竹上触123,那他们的头寸至少得亏1.2万亿円,折合130亿欧元!
如此巨大的损失几乎抵得上住友银行半年的利润了,松下明夫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等!”
半晌后,他说出了一个让长谷川阳难以置信的词语。
“等???”
“等什么?”
“再等下去,114防线就要拱手相让了!”
长谷川阳生怕松下明夫没听懂,又解释道:“114附近有大量止损盘,您应该知道,我国的散户基本在这附近建仓,散户的抗风险能力极差,无法承受剧烈的波动。”
“如果我们不守住114关口,哪怕欧洲人只是插根针,也会给空头阵营带来巨大的损失,从而削弱我们的力量。”
“别急,欧洲人的敌人不止我们一个,就算真像你所说,他们将大部分资金都转移到欧日上,你觉得美元多头还坐得住吗?”
越到关键时刻,松下明夫就越冷静。
他只用很短的时间便看清了此时的局势。
欧元的空头主力在哪?
在欧日吗?
当然不是!
做空欧元的,绝大多数都是美元多头!
“等欧美动了,我们再动,合力迎战欧元多头!”
……
同一时间,伦敦、金融城。
陈平正在指挥万里之外的灵境资本交易员。
“这一次多头的主战场似乎是欧日。”
分析师李弘昌如此评价道。
“不完全是,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欧洲人恐怕要声东击西。”
陈平的语气非常平静。
“声东击西?您是说——”
“你看,日本根本没怎么防守,欧日马上就碰到114了。”
“他们为什么不防守?114是个很重要的位置吧?”
“因为日本人在等我们先动手。”陈平笑道,“我们不动,他们就不动。”
“日本人清楚地认识到,我们才是欧元最大的敌人,所以多头没理由把资金浪费在欧日上。”
“好像是这个道理。”
陈渐平若有所思,“那我们……我觉得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日本人!”
“是这个理,所以我们也等。”
陈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欧美的形势比欧日强得多,看谁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