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懒洋洋地照在洛圣都的大地上,冬天的寒意还没散尽,真正温暖的春天也还远在天边。
街面上的人不少,大多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没拆完的礼物盒子,孩子们举着新玩具跑来跑去,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分享。
毕竟是圣诞节。
可在西洛圣都,原本平静中带着喧嚣,混乱中带着混论的街区,此刻却被一列车队撕开了口子。
警车开道。
三辆黑白相间的维多利亚皇冠,打着双闪,不紧不慢地驶入街区主干道。
车身上的警徽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还没等路边的人反应过来,后面又跟上来了——
六辆黑色巨兽。
SWAT特警作战车——
车身全黑,车窗贴满防爆膜,车顶上架着天线和探照灯,每一辆都像一头沉默的钢铁猛兽。
最后是两辆黑色商务车,窗户黑得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烧红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盆水——
炸了。
街角原本蹲着抽烟的几个年轻人,瞬间弹起来,烟头一扔就往巷子里钻。
二楼窗户里探出几颗脑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窗帘唰地拉上。
更远的地方,一辆停在路边的旧雪佛兰里,一个光头男人握着方向盘,盯着那列车队,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座位底下的东西。
显而易见——这是本地帮派的眼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来了大玩意儿……不是巡逻,是特警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急促的“撤”。
吃瓜群众:
他们站在街道的另一侧,踮起脚尖望着肖恩一行人的方向看去,眼神里全是惊奇:
“卧槽……这是干嘛?”
“SWAT都来了?抓谁啊?”
“你看那车,六辆……六辆!”
有人举起手机拍,有人捂着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的表情。
穿格子衫的大叔盯着那列车队,烟都忘了抽,灰烬落了半截。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来,踮着脚往里看。
推着购物车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眯着眼,嘴里嘟囔着:
“这是怎么了?又发生暴动了?”
警戒线拉起来的时候,人群里涌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几辆沉默的黑色巨兽,盯着那些鱼贯而下的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
没人知道警局要干什么。
但每个人都隐约觉得——
今天这事儿,不小。
特警队员沿着街道一旁的金合欢树,拉起警戒线的时候,整条街已经被清空了半边。
黄色的塑料带在冬日的阳光里晃着,把围观的人群拦在十米开外。
持枪的队员背对着街道,枪口朝下,面朝那栋看起来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居民单元楼,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肖恩从商务车上下来,紧跟其后的则是阿美莉卡合众银行的区域经理——布鲁斯。
再往后,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下来的是几个警探局的便衣,还有银行接收款项的工作人员。
肖恩环顾四周。特警队员们的眼神绷得很紧,握枪的指节泛白。
这片街区治安不算太好,周围那些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的人,谁知道下一秒会从哪个角落里飞出点什么。
紧张是正常的。
但他身边这位——好像更紧张。
布鲁斯站在他旁边,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从车上就没停过。
太阳晒着,风也吹着,那汗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时不时打个冷颤,明明阳光正好,他却像站在冰窖里。
肖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才在去现场的车上,自己随口提了一句:
“这些劫匪的钱,应该还没来得及转移。”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布鲁斯的脸白了。
那种白,不是晒的,是吓的。
紧接着,他额头上那层汗又厚了一层。
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攥着膝盖,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一样。
现在站在仓库门口,肖恩又看了他一眼。
布鲁斯正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发抖。
他在想什么,肖恩不知道。
但那个表情,不像是来清点失物的。
看着布鲁斯那张越来越白的脸,肖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两千八百万。
一千二百四十万。
不知道利亚姆救了多少本该进监狱的家伙?
也算是‘缺德功’一件,估计日后在地狱,也能够整个单间,坐个雅座吧?
阿美莉卡合众银行有自己的审计团队,同时也有着自己的‘史密斯专员’——
毕竟看布鲁斯这副模样,显然,那审计团队没看住他,还是让他找到了顺手牵羊的机会了,从公账里把钱顺走了。
肖恩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突然有点恶趣味上头:
“没事。”
肖恩转过头,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领导式的宽慰表情:
“这不已经到了嘛,嫌犯藏钱的地方。”
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
“史密斯专……呃,布鲁斯经理,你就别这么紧张了。”
布鲁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
紧张,尴尬,但还得保持礼貌:
“没……没事。”
他的声音有点飘。
肖恩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单元居民楼的方向走。
肖恩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就算不是他一个人吃的,他也脱不了干系。}
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利亚姆和芬恩被特警队员押着,从一辆黑色厢式货车里下来。
两人都戴着手铐脚链,走一步,响一声,像两只被拴住腿的鸡。
脚链磨着粗糙的水泥地面,蹭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利亚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芬恩倒是抬着眼,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持枪的黑影,又迅速垂下眼皮。
今天阵仗这么大,不是没原因的。
一来是押送的金额太大,警局怕出什么岔子。
六辆特警车围着,几十号人荷枪实弹,就为护着这两条戴铐子的。
二来,也得带他们来指认现场。
至于瑞斯?
他没来。
昨晚在班房里忽然吐血,送医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警局的人下手有点狠,给打出内伤来了。
根据两人的指认,肖恩一行人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
地上散着空酒瓶、烟盒、破纸箱,脚踩上去窸窣响。
墙壁上涂着褪色的涂鸦,有几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
走廊尽头,一盏钨丝灯泡吊在半空,一闪一闪,滋滋响。
两边的墙上糊着几层捐献器官的小广告,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啦响。
至于利亚姆几人为什么把藏钱的地方选在这片治安混乱的街区?
不是没想过租个安全点的地方。
但安全的地方——要钱。
要身份证明,要银行流水,要各种利亚姆不能拿出来的信息。
而这地方——
离他住的地方,走路只要十分钟。
甚至这条街上的马路,能够直接不用拐弯的通到利亚姆居住的社区去。
真的就是一条马路。
道路的东边,是破旧的出租屋,是混帮派的少年,是一天打两三份工的单亲妈妈,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
路的西边,是游泳池、烤肉架,是可以躺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的天堂。
没有高墙,没有铁网。
就一条马路。
走过去,十分钟。
可这十分钟,有些人走了一辈子,也走不过去。
还有一个原因——
这种房子,反倒不太容易被偷。
街面上的小偷又不傻。在自己的街区下手,撬开一扇比自己家还破的门,进去翻半天,能找到什么?
一盒过期麦片?
几张零钱?
不值当。
更何况,在这种地方,你永远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可能是一对靠政府救济金过活的老夫妻。
也可能是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握着枪的制毒窝点。
风险和利润,不成正比。
所以那些有点脑子的小偷,宁愿多坐几站公交,去那些看起来就“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社区碰运气。
草坪修剪整齐,车库门自动开启,门口还摆着圣诞装饰——
一看就是有货的地方。
而眼前这种楼道贴满“器官捐赠”“卖血福利好”广告的居民楼?
谁爱撬谁撬。
万一撬开那扇门,里面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呢?
这也就是利亚姆选择这里的最重要的一点。
房门推开。
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腐败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旧地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积灰上。
肖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空啤酒罐散落一地,东倒西歪。
咖啡桌上的披萨盒敞着口,里面的残渣已经干成了硬块。
肉眼可见的灰尘覆在每一件家具上,窗台、桌面、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全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毛。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这种地方,老鼠来了都得迷路。}
{也难为你们能找到这种地方来藏起钱了!}
布鲁斯每往前走一步,心脏就往下沉一寸。
现在那颗心已经不是在跳了——是在擂。
砰砰砰,砰砰砰,像摇滚乐队的鼓手敲到了副歌部分,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盯着前面那扇半开的门,呼吸都开始发飘。
脑子里已经提前上映了结局。
被查出来。
进大牢。
然后死在某一个没人记得的夜晚。
死法有很多种——
“被自杀”。
上吊。
踩到肥皂滑倒撞脑袋。
肛裂。
随便哪一个。
反正最后结论都是一样的:
畏罪自杀、意外死亡与他人无关。
利亚姆抬起铐着的手,指了指地上那块满是污渍的旧毯子。
一个警员上前,掀开毯子。
下面是一块木板,边缘嵌着一个不起眼的隐藏式把手。
他拉起把手。
木板掀开。
夹层露出来了。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低低的骚动:
{他妈怎么回事?}
{不是说两千八百万吗?}
{钱呢?}
警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皱着眉,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利亚姆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夹层,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的钱呢?}
{我他妈谋划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钱呢?}
芬恩也愣住了。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特警队员一把拽住。
他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