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阳光正好。
肖恩靠在自己的办公椅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惬意地眯了眯眼。
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穿过百叶窗的光束里打着旋儿。
没有案件烦心,不用出外勤,不用跟那些满嘴跑火车的嫌疑人斗智斗勇。
只需要像个吉祥物一样,在快下班的时候,给几个下属的单据上签个字。
他看了一眼右手边的文件堆,又看了一眼自己刚签完的名字。
嗯,这字练得,颇有长进。
至于那三个倒霉蛋——
马蒂亚斯、哈维尔、奥利恩,此刻应该已经适应了郡监狱的节奏。
案情材料也早就递到了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案头。
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肖恩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咖啡,还是加了方糖的好喝。
随后,肖恩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莱顿·霍勒斯。
肖恩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老爸?}
{这大下午的,怎么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
他放下杯子,迅速接起电话。
“孩子。”
电话那头,莱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带着那股子几十年没改过来的军旅风:
“最近怎么样?”
肖恩应了几句自己过的不错,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然后莱顿说出了那句让他瞬间警觉的话:
“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对劲。}
肖恩的背脊微微绷紧。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我妈生病了?}
{还是……现在要问我拔不拔管吧?}
肖恩握着电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在外漂泊的人,大多有过这样的体验——
深夜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老家某个最熟悉的号码。
那一瞬间,心脏会漏跳一拍。
就像薛定谔的那只猫——你永远不知道打开这个“盒子”之后,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能是“家里杀了头猪,给你寄点腊肉”,可能是“隔壁王婶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也可能是……
你二舅走了,后天出殡,随后就是某个名字从此再也不会被提起的名字。
肖恩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当一个素来沉默严肃的父亲,忽然郑重其事地跟你说“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很难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就是——我现在想要收购一些土地,你作为我的孩子,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
在莱顿眼里,肖恩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有赚钱的能力,有在这个操蛋世界活下去的本事。家里的大事,他该有参与权,也该有知情权。
毕竟等哪天自己和伊妮德一蹬腿,这些地,最后都是他的。
至于温妮莎?
莱顿压根没想过要打给她。
一个大学没毕业就搞大肚子、离婚官司打得鸡飞狗跳、最后还得靠哥哥养着才能过日子的女儿——
他实在很难相信她的判断力以及所剩无多智慧。
{噢!原来是花钱的事情啊!吓我一跳。}
对肖恩来说,老爹打这通电话,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通知他一声,二是需要点资金上的帮衬。
只要不是谁出了事进了医院,那就没什么好慌的。
钱的事儿,不叫事儿。
再说了收购土地这也不是什么烧钱的事情,丢到海里听不到响;
这叫什么?
这叫投资。
“爸爸,你这次收购的土地大概是多少?”
肖恩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问晚上吃什么。
对于自家要买地这事儿,肖恩真没什么好惊讶的。
阿美莉卡这地方,从建国那天起,就是一部土地掠夺史。
开国那帮元勋里,有人堂而皇之说“用印第安人的皮能做优质长筒靴”;
后来的总统里,还有人做梦要拿两个州的土地自己建国的。
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任何匪夷所思的事,都别觉得奇怪。
现在那些大农场主,不也还在变着法子吞地吗?
手段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熟练。
最常见的就是趁火打劫——
小农场主遇上财务危机、没人接班、或者遭了天灾,现金流一断,大地主拎着现金就上门了。
银行贷款?
信用优势摆在那儿,小户根本拼不过。
再狠一点的,走法律路子。
小农场主只要有一点违规——
哪怕是围栏歪了半米,都能被拖进一场耗钱的民事诉讼。一场接一场,打到对方倾家荡产,最后除了卖地,别无选择。
最狠的,就不好摆上台面说了。
比如十九世纪西部扩张时期那些“常规操作”:
夜里烧了邻居的谷仓,毒死对方的牲口,甚至直接放火“火龙烧仓”。
再或者,围栏被拆了,水源被断了,人还被威胁。
都是老传统了。
肖恩想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自家在马里科帕县当农场主,买点地扩充一下家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肖恩心里有数。
“六千三百四十英亩。”
莱顿的语气波澜不惊,像在说今天晚饭吃牛排。
“咳——咳咳——”
肖恩刚送到嘴边的咖啡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连忙把杯子撂下,捂着嘴咳了好几下,眼角都呛出泪花了。
“多少?”
肖恩嗓子还有点哑,声音都高了半度:
“六千多英亩?我们家现在才不到五千吧?”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
“这是要蛇吞象啊?多少钱?几家的地?”
莱顿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语气依旧平稳:
“财务团队算过了,大概三千五到五千万之间。具体看最后怎么谈。”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又补了一句:
“一共九家。本来有两家我是不太想收的,但收了之后咱们的地就能连成一片,干脆一起谈。”
“有的是债务压力大,急着出手变现。有的是农场主老了,孩子全在大城市,没人愿意接这摊子。挂牌的地多,压价空间也够。”
肖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默默算了算。
三千五到五千万$=六千英亩。
这哪是买地,这是要把马里科帕县拼成自己的版图。
{六千英亩?行吧。反正这地,不姓霍勒斯,也会姓别人。}肖恩心中暗道。
在阿美莉卡当大农场主,只要国家层面不搞关税战,或者碰上金融危机,基本上稳赚不赔。
原因很简单:
能拥有大片土地的人,本身就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存在。
他们不需要跪着求政策——政策是照着他们的意思写的。
不是因为你有地,才有影响力。
是因为你有影响力,才能守住这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