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须拿赃,捉奸要成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算真是人间太岁神、天上降魔主般的武松,也得从仵作那里查实兄长是被毒死的,才对西门庆与潘金莲动了手。
看着山崎和也袒露出的肚皮,肖恩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轻蔑的笑意:
“你有证据——证明这是他故意殴打你造成的吗?”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亦或者这些伤是你们争执时留下的?又或者……是其他人打的?”
山崎和也彻底愣住了。
他在警察局里都快被打死了,眼前这个警察居然还能睁着眼睛说这种话?
你为啥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在日本不该是这样的——
对方应该惊恐万分,拼命争取他的谅解,为了保住饭碗而奉上钱财,甚至在一次次土下座中被他狠狠羞辱,最终在一段时期之中变成我的随从。
为什么你一上来就直接问我‘证据’?
gala日本不是这样的!
“那……那要怎么样才算有证据?”
能够来留学的人,或许可以说他成绩差、脑子不灵光,却不能说他见识短浅。
山崎和也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了——
这个警察,好像根本不是来乞求他谅解的?
肖恩听到他这句话,直接了当地开口:
“比如像这样——”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密封的透明塑料里装着的小包白色晶体:
“如果这袋子上有你的指纹……那就是证据。”
他手腕一抬,袋子在山崎和也眼前晃了晃。
灯光穿过塑料,在那些结晶表面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你……どうやってこれを見つけた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山崎和也下意识脱口而出,用的是日语。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藏在车座夹层里的东西会被翻出来——
在搜查物证这方面,弗林确实是专业的。
紧接着,山崎和也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换回英语,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不、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有时候,人的情绪从镇定滑向慌张,只需要一瞬。
肖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表情骤然严肃,那瞬间的变化像一道无形的压力,狠狠撞在山崎和也的心口。
“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肖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审讯室里特有的冷硬。
他将证物袋“啪”一声丢在桌面上,密封的塑料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被肖恩丢在桌上的那袋甲基苯丙胺,受重力加速度影响,原本小拇指大小的结晶体在袋中碎成更细小的颗粒。
对山崎和也那苍白无力的否认,肖恩置若罔闻。
“还有什么情况,能算作证据呢?”
肖恩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
化身哆啦A梦的肖恩,这次从枪套里抽出自己的配枪,同样“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金属与木制桌面撞击的脆响,让山崎和也浑身一颤。
“那就是——你被我枪毙了,”
肖恩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然后我的手枪上,恰好有你的指纹。这也是证据。”
山崎和也的呼吸骤然急促,瞳孔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脊背紧紧贴住椅背。
“或许你还会问——你根本没抢枪,为什么枪上会有你的指纹?”
肖恩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钝刀刮过耳膜:
“死人不会说话。你可以去找你的天照大虫诉苦,但你的尸体会派上用场——我会在你死后,亲手把你的指纹按上去。”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煞白的脸:
“至于我用什么理由脱责?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死了。”
肖恩说这些,纯粹是为了击穿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要逼山崎交代,是用什么手段让雷蒙德的侄女染上毒瘾的,万一顺藤摸瓜或许还能揪出对方上线——
说不定能当成他在反黑缉毒司烧起的第二把火。
至于放人?
肖恩根本没这打算。
放对方出去,跑去领事馆告状的风险不是没有。
所以,他决定送这位“贵客”去洛圣都监狱,和里面的“龙虎兄弟”作伴。
就凭山崎这副德行,还有这副‘招核’男儿的样子——到了洛圣都监狱里面,肯定有很多人想“亲近亲近”。
“不过我为人‘和善’……”
肖恩忽然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还是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向上级报告:你因毒瘾发作,试图抢夺证物,并对我展开攻击。我‘迫不得已’,进行自卫还击。”
“至于我怎么知道你有毒瘾?”
他鼻翼微动,像在嗅闻空气:
“像你这种瘾君子,身上的味道隔老远就能闻到——我甚至能闻出你吸的是哪种货。”
山崎和也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椅子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冷汗从他额角滑下,滴进青紫的眼眶里,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妈妈……我要回日本……}
山崎和也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他完全没想到,完全没料到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刚逃出了雷蒙德的拳脚,转眼又落进这个更可怕的警察手里。
美国不是自由的灯塔吗?
街上不是该有拉小提琴的“主观选择成为流浪者”的艺术家吗?
社会不是该没有“以色列人”吗?
民众不是该享有持枪反抗暴政的权利吗?
可此刻,他竟然有些怀念雷蒙德那沙包大的拳头了。
至少……那个暴怒的警察,没把枪拍在桌上。
只是自己用脸打他的拳头,自己用身体去撞的四十四码大脚。
山崎会产生这种念头,倒也正常——
毕竟对某些人而言,疼痛比未知的恐怖更易承受。
记打不记吃——本就是日本人深植于骨子里的生存逻辑。
肖恩看着对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伸手将刚拍在桌上的配枪重新拿起。
“咔嗒”一声轻响——
他推开了保险。
看到肖恩这个动作,山崎和也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肖恩心头一凛:
{呦呵,还真敢抢枪?}
他压根没打算开枪——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就因为“嫌疑人抢枪”而击毙对方导致停职,那也太难看了。
肖恩身体后倾,右脚已蓄力准备蹬出……
却见山崎和也的方向根本不是冲他而来。
那人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无比丝滑地朝着他身旁那片地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地,行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
土下座。
“若……若有任何令阁下不满之处……请务必告知!”
山崎和也的声音发颤,额头紧贴地毯:
“鄙人一定竭力弥补!若是……若是因为我污浊了您的视线……私密马赛!”
{卧槽……这TM属于民族被动技能了吧?}
肖恩握着枪的手都顿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保险一开,枪口一指——这家伙跪得是真快啊。
山崎和也一是没料到藏在车座夹层里的东西会被翻出,二是更没想到——
对方举枪指向自己时,脸上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下一刻扣动扳机,也不过是碾死一只老鼠。
他虽不明白这警察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但有一点无比清晰:
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他就再也见不到远在京都、日日盼他归去的已婚邻家太太了。
于是,一个标准的土下座,成了山崎和也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卑微的应对。
至于抢枪?
别开玩笑了。
山崎和也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别说对方手里有枪,就算赤手空拳,只看那副宽厚坚实的肩膀和冷峻的眼神,就足够让自己的脸在地板上反复摩擦了。
若是肖恩与山崎和也两人徒手对决,最多三七开:
肖恩出三拳重击,山崎和也七秒狗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