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东南角,雷蒙德正一脚接一脚踹着地上一个蜷缩的男人。
对方早已鼻青脸肿,只能发出断续的呻吟。
每一脚下去的力道,都泄露出雷蒙德近乎失控的愤怒。
一直在不远处‘放风’的兰道夫,见肖恩走过来,将指间那根快燃到滤嘴的烟按熄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雷蒙德是你的人。”
他声音不高,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他把那家伙抓回来的时候,你不在。这种事摊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兰道夫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没什么讥讽:
“我给了他一根烟的时间,让他发泄。既然你来了,就交给你处理。”
兰道夫看着雷蒙德押着那个眼神闪烁、模样猥琐的亚洲男人戴铐进来,听完事情原委——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大受震撼。
他本想找肖恩处理,可肖恩当时正在内维尔办公室。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位长辈身上,都不可能冷静。
兰道夫也并非眼里只有规章制度的木头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肖恩面前那样直白地‘蛐蛐’内维尔。
于是他给了雷蒙德一根烟的时间,默许他把怒火倾泻出去,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要是有人让他的孩子染上了毒瘾,兰道夫肯定会让对方知道——
什么叫做左轮手枪的声音到底有多响。
现在肖恩回来了,雷蒙德毕竟是他的组员,该怎么收场,自然该由他来定夺。
肖恩朝兰道夫点了点头:
“好。谢了,兰道夫。”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对方是在帮他兜底,要出了什么人命上的事情,自己肯定得付第一连带责任。
随后,肖恩才将视线转向角落。
雷蒙德被旁边的同事拉了一下胳膊,却仍旧挣开,又一脚狠狠踹在倒地那人肋下。
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
肖恩知道,不能再让他打下去了。
“好了——停手。”
肖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刀一样切开了角落里持续的闷响。
雷蒙德抬起一半的脚悬在空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肖恩的目光转向刚刚试图劝阻雷蒙德的弗林。
入职反黑缉毒司近三周,他早已通过档案和日常接触,将组里每个人的名字和脸对上号。
“弗林……”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把这个人带到我的办公室。”
弗林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但没多问,还是依言上前,将地上那个浑身是伤、几乎站不稳的男人艰难地架了起来。
那亚裔男人听到肖恩的话,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得救了,总算得救了。}
他原本正在日料店的包厢里,吃着撒西米,喝着温过的清酒,满心期待邻居太太的到来。
谁知包厢门突然被撞开,一只四十四码的鞋底瞬间占据全部视野,接着就是一顿不由分说的暴打。
他起初以为是抢劫,连钱包都掏出来了,却万万没想到——
打他的竟然是警察。
等弗林架着那人离开,角落重归安静。
肖恩这才转过身,看向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雷蒙德。
午后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落在雷蒙德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他额角沁着汗,眼睛因为愤怒和激动布满血丝。
肖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沉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雷蒙德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很清楚。停职、审查、甚至脱了这身警服……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沉重:
“但我不后悔。”
雷蒙德抬起那只沾血的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擦,像是想擦掉什么,又像是把某种情绪死死按回去。
“我看着她长大……教她骑车,送她上学。”
他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又立刻绷紧:
“我他妈每天在这栋楼里抓毒贩、审线人、写报告——结果呢?我自己的侄女,就在我眼皮底下,被那种垃圾拖进地狱。”
雷蒙德盯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眼神里翻涌着痛苦与暴怒混成的暗火:
“你说……我凭什么后悔?”
肖恩抬起手,打断了雷蒙德接下来的话。
“先把你的造型整理好。”
肖恩指了指雷蒙德手上的血迹,和飞溅到脸上的血痕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力道:
“十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说完,他不再多看雷蒙德一眼,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走廊的光将他背影拉得笔直,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规律地响起,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这种情况,私下找个地方把人埋了不就行了?非带到警局来——搞得我现在想不管都不行。}
肖恩心中暗叹。
但雷蒙德终究是自己手下的人,他没法视而不见。
总不能手下在眼前动手打人,身为上司却明知他违法还袖手旁观吧?
——尤其当这位新上司入职还不到一个月,手下警探就敢在警局里、几乎当着领导的面,把一个尚未正式立案的嫌疑人活活打死。
那自己就等着在警督位置上做到退休吧!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正撞见弗林从里面出来——显然已经把那亚裔男人安置好了。
肖恩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叫住对方:
“从雷蒙德去抓人,再到回警局!你跟着去了吗?”
弗林相当坦白,点了点头:
“我跟着一起去了,不过我是得到线报才去的,还有这个是在嫌疑人身上搜获到的东西。”
弗林没有选择撒谎,大胆的承认了自己也跟着去了,毕竟如果肖恩真的要查,只要看一下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看看车上坐了几个人就知道了。
但是弗林也没有坐以待毙,将全部的主动权交给肖恩,也是开口为自己辩解,说明自己是得到线报才去的,为自己的参与找到了理由。
说话的同时,弗林还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晶体,肖恩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袋子里那些晶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碎光。
很显然——这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了。
看着对方的拿出来的东西,肖恩此刻也大概明白雷蒙德为什么非把人带回警局了。
一是因为他是和同事们一起去了,想要做了那个男人的命,不太方便,要是那个亚裔男人死了,雷蒙德很容易被查出来。
二是在人家身上搜到了这个东西,刚好可以通过这个给那个亚裔男人定罪,放到监狱里面去关起来。
至于什么雷蒙德为什么要在警局里面殴打对方,那很大概率就是怒火冲破了理智,又或者是雷蒙德再次受到了什么刺激。
肖恩接过证物袋,在指尖转了转,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好,这件事我会处理。”
肖恩接过证物袋,语气平直,听不出波澜:
“下次有行动,记得先和我通个气——至少,我还是你们名义上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