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主管你都这么说了……”
肖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顺从的笑容:
“那我今天中午就去赴这个约。”
他巧妙地将原本就定好的计划,包装成了‘遵从主管建议’的举动。
这番话一出口,既给了内维尔面子,又维持了自己的行动自主权,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这一手,堪称漂亮。
内维尔听了果然十分受用,脸上那油腻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显然对肖恩这种‘识趣’且‘尊重上级’的态度感到满意。
“话说回来……”
内维尔像是忽然想起,换了个更家常的话题:
“你们西部分局的温士顿局长我也有所耳闻。他就这么甘心放你走了?这可是少了他的一支重要臂膀啊。”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肖恩心中暗道,对方不提,他还真不好主动扯出这张虎皮。
只见他脸上适时浮现为难之色,仿佛触及了某种无奈:
“他当然想留我,可是……”
肖恩说着,抬起手,指尖朝上,轻轻指了指天花板,动作含蓄却意味分明:
“上面有人发话调我走,他能有什么办法?”
{果然,也是个上面有人的。不过……谁不是呢?}
内维尔心下了然,面上不显。
他早就猜到肖恩有背景,只是摸不清具体是哪尊佛。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总能慢慢摸透。
“上面的领导就这么放心把你放到这儿来?”
内维尔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为下属着想的关切模样,演得颇为到位:
“这儿可不是分局,情况复杂得多。跟帮派、线人、毒贩打交道的频率,可比在西部分局高多了。”
“我来报到之前……”
肖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总警监贝克请我吃了顿饭,聊了聊。他说最近几年,我们警探局的整体表现相当不错……”
至于肖恩和贝克吃过饭吗?
当然吃过。
谁结的账?
这种细节就没必要深究了,都是一个单位的,分那么清干嘛?
谁请不是请啊?
再者,内维尔总不至于真去当面求证,傻了吧唧的去问贝克——
“局长,你真的请肖恩吃了饭吗?”
对于肖恩来说只要让内维尔知道,自己走的是谁的路子进来的就行了!
内维尔脸上的错愕几乎掩饰不住,腰间赘肉随之一颤,若非那身肥肉坠着,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贝克亲自请客?真的假的?}
他原以为肖恩走的不过是某位助理局长或者是警长的路子,万没想到,竟然是贝克总警监直接安排的。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都拔高了些:
“真的假的?”
肖恩‘似乎’没有听出内维尔关注的点,而是转移话题;
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在内维尔办公桌上一份摊开的统计数据文件上点了点,用这个具体动作来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当然是真的。数据摆在这儿:从08年到10年,洛圣都凶杀案下降了22%,抢劫和盗窃案分别下降了11.7%和12.3%。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骗不了人。”
“不,我不是问这个……”
内维尔急切地摆摆手,身体前倾得更厉害,眼睛紧盯着肖恩:
“肖恩警督,我是说……贝克局长,真的亲自请你吃饭了?”
听到对方带着急切语气的话,肖恩就知道目的已经达成。
他刚才那番话,就怕对方没留意到‘总警监’这个关键词,要不然自己接下来的算盘还不好打了。
面对内维尔的追问,肖恩脸上先是一愣,仿佛对方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后才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哎——就是一顿便饭而已。”
肖恩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无所谓’神情,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越是将人家所不在乎的东西表现得不在乎,人家越是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内维尔还沉浸在‘总警监便饭’的震撼中没完全消化,肖恩已不着痕迹地趁热打铁,用闲聊般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是正好大卫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离开了警队,空出了副主管的位置嘛。我本来没打算动的……”
“但贝克局长亲自开口,说让我过来历练一下,还答应了我弹性工作时间的要求。我这才松了口,答应过来。”
{他一个外部门的人,竟然连大卫的事都知道……看来真是局长身边的亲信无疑了。}
内维尔心中那杆秤,又向肖恩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肖恩话锋一转,语气转为一种带着请示意味的客气,可话里的分量却丝毫未减:
“虽然局长是这么交代的,但我这边……是不是还得按规矩,去跟人事部门正式打个招呼?或者,让局长亲自给您这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肖恩这番‘请示’,纯属揣着明白装糊涂,用的是一招以退为进。
他心里清楚,只要对方是个懂得变通、深谙官场规则的正常人,而非那种刻板到不通人情的纪律机器,就绝不可能驳回这个由总警监亲自开出的条件。
而眼前这位在办公室里抽着奢侈雪茄、电话里下着赛马赌注的内维尔警监。
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为了捍卫警局规章制度,而去当面质疑甚至挑战顶头上司权威的‘铁面人物’。
贝克是警队的绝对核心,他的话在洛圣都警局内就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弹性工作制’作为肖恩入职的前置条件,已是总警监亲口敲定的事实。
此刻,内维尔若是顺着肖恩的话头,真要求他去走繁琐流程,甚至说出‘让局长亲自打电话来才行’这种话。
那就不是恪守规章,而是明目张胆的不上道,近乎于当面质疑总警监的权威了。
“既然是局长说过的事情,那你就这么办吧!至于人事部门打招呼的事情,这个我会处理好,肖恩警督就不用操心了……”
一知道肖恩背后的人是谁,内维尔瞬间连称呼都变了,由先前的肖恩,转变成了‘肖恩警督’。
“那就麻烦主管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本来就是贝克亲口许诺给肖恩的‘入职福利’,此刻不提,更待何时?
内维尔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心底却已翻腾起巨大的疑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面前这小子,该不会是贝克的准女婿吧?二十几岁就当上副主管,还能和一起吃饭……除了这种关系,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内维尔不禁暗自感叹,自己摸爬滚打十几年,三十多岁才坐上这个位置。
而有些人,仅仅因为‘关系’够硬,就能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现实,果然从不公平。
“那就先这么定吧……”
内维尔挥了挥胖手,算是认可了肖恩的‘弹性条件’,脸上恢复了那种上司布置任务的神态:
“你先去你的办公室看看,就在走廊另一头。等到十点钟,记得去C区走廊的第三个会议室,有个简短的部门会议,你也露个面,跟大家认识一下。”
肖恩点头应下,心中却不由一动:
{怪不得你能当上领导,这记忆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连会议室的精确位置都随口报出,细节掌控力可见一斑。
肖恩离开后,内维尔慢吞吞地走到门边,伸手将门反锁。
厚重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他挪回自己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重重地坐了下去。
在身体与座椅接触的瞬间,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仿佛在抗议主人的体重。
内维尔喘息了片刻,随后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他的办公桌本身就像个常乃超的口袋——
一个小型的、杂乱无章的仓库,塞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从一堆文件、雪茄盒和杂物底下,摸出一部老式的黑色按键电话,样式古朴,显然不是警局的标配。
他熟练地按下几个键,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提示音“嘟……嘟……”了两声,响了两下,电话被接起。
然而,首先传入内维尔耳中的并非人声,而是一阵含糊的、带着情欲的女人呻吟,紧接着是两声清脆的“啪!啪!”巴掌声,和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呵斥:
“滚出去!”
内维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肥肉堆积的脖颈泛出一层恼怒的红色。
“安东,你他妈忙完了没有?”
他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压抑着怒火:
“是不是我每次打电话,你不是在玩女人,就是吸嗨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讪笑,以及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一个油滑的男声响起,带着事后的慵懒和讨好:
“阿sir,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我肯定是在‘做运动’嘛。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指示?”
内维尔的脸色阴沉下来,与方才对待肖恩时那种刻意营造的“和善”判若两人。
他对着话筒,声音里压着冰碴:
“我昨天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这态度截然不同,却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