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肖恩抬手，力道适中地敲了三下门。
他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门口那张孤零零的空桌子——
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张光秃秃的桌子杵在那里，不知何意。
敲门声落下后，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有些含糊的男声：
“进！”
肖恩推门而入。
办公室环境：
房间宽敞，但略显沉闷。
厚重的暗色窗帘拉了一半，遮挡了部分自然光。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有些滞浊。
靠墙是几个塞满文件和奖章但略显杂乱的书架，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中心位置。
上面除了一部老式座机电话和几份散乱的文件，还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甜甜圈盒子，角落里摆着一盆叶子有些发蔫的绿植。
内维尔·布兰德警监本人，正如兰道夫所‘描述’的那样。
他是个白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但体重目测远超常人，约有一百四十公斤。
头发稀疏，露出明显的头皮。
身上只穿了一件紧绷的白色衬衫，或许因为太胖怕热，或许是因为暖气太足。
衬衫纽扣之间的缝隙，隐约透出浓密的胸毛。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铂金劳力士，在昏暗光线下不时闪过扎眼的光。
肖恩进来时，内维尔正歪着身子，用肩膀夹着座机听筒，压低了声音对那头说着什么：
“…九号，五千。行，先这么着。你给我盯紧点，出了岔子有你好受的……嗯，我这有客人过来了，回头再说。”
（如果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看赛马的查理听到这番话，多半会脸色一沉——今天感恩节，洛圣都县赛马场正好有纯血马赛事，内维尔口中的“九号五千”，极有可能是在下注。而查理本人，正重金押注在六号马上。）
内维尔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这才将肥胖的身躯转向门口，目光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见他通话结束，立刻端正姿态，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警督肖恩·霍勒斯，前来报到。”
内维尔没有立刻回应。
他慢吞吞地、有些费力地将自己从宽大的皮椅里挪出来。
这个起身的过程有些漫长，不知是真的行动不便，还是有意给新来的副手一个下马威。
直到肖恩的自我介绍完毕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完全站直。
就在他完全站起身的那一刹那，肖恩脑中莫名恍惚了一下，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
{这是哪里的猪圈塌了，把这位给放出来了？}
见到真人了，看来兰道夫的比喻，此刻竟有七分写实。
“欢迎，欢迎啊，肖恩。”
内维尔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洪亮却有些浮夸，他伸出手，步履略显蹒跚地走过来：
“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单枪匹马干掉四个持枪恐怖分子。”
两人握手时，内维尔那只肥厚的手掌力道不轻。
松开后，他的右手却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看似亲切的姿态，顺势在肖恩的后背上拍抚了两下。
那手掌的温度和触感透过衬衫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肖恩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本能的、近乎暴烈的反感直冲脑门，挥拳的冲动在指尖炸开——
他硬生生忍住了。
那一瞬间的接触，让肖恩浑身不自在。
一个直男或许能忍受同事间友好的拍肩，但绝难接受一个初次见面的胖子，用他温热肥厚的手掌在自己背上来回摩挲——那感觉，怪恶心的。
你拍拍就算了，还TM上下摸！
“肖恩，坐，坐下聊。”
或许是难得有‘客人’来访，内维尔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常年维持着‘战斗状态’的办公室，似乎也觉出几分不妥。
他一边示意肖恩落座，一边略显刻意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虚假的歉意：
“办公室是有点乱，别介意啊……干我们这行的，文件案卷堆山填海，总是理不清。”
“都一样，我在西部分局的办公室也差不多。”
肖恩随口应道，语气自然。比起刚才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抚摸’，眼前这点杂乱实在算不上什么。
搞脑力工作、整日和案卷纸张打交道的人，办公室里乱些才是常态。
内维尔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按下办公桌上那台老式黑色座机电话的某个按键。
他的声音通过免提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莫妮卡，送两杯咖啡到我办公室。用瑰夏那一款……什么？忘记放哪儿了？就在茶水间进门第二个柜子，第三包就是我的！”
他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很快又切换了话题：
“另外，马上帮我跟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确认一下。我和他三个星期前约好的会面。”
他挂断电话，转向肖恩，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权力网络：
“我们警探局的工作，和地区检察官、县警局、FBI、ATF、DEA，甚至移民局，都联系紧密。千丝万缕，资源共享，很多大规模行动都得靠多方协调。”
“少不了和他们沟通……”
内维尔随口点出的‘瑰夏’咖啡豆，在肖恩脑中迅速换算出了价格标签：
经过烘焙零售，一小包（如100克）轻松超过50美元，折算每磅价格在150到300美元以上。绝对的奢侈品级消耗品。
再结合他腕上那块闪得扎眼的铂金劳力士，进门时电话里那声清晰的‘五千’，以及他能如此精准地指挥秘书，从茶水间第二个柜子第三包找到自己的专属咖啡……
几个细节迅速拼合，一个立体的人物画像在肖恩心中瞬间成型：
一个有钱、注重生活品味（或至少是表面排场）、记忆力精准、且显然不满足于一份警监薪水的家伙。
“我在新闻报道上见过你……”
内维尔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在肖恩身上打量，笑容里带着一种评估商品般的意味：
“真人可比照片上精神多了。一看就是常锻炼的体格……正好，局里有健身房，虽然平时没几个人去，你倒是可以去活动活动。”
说话间，他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臂在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底下摸索了一阵——
那桌面简直像个小型仓储中心。
很快，内维尔拿出一个包装考究的木制雪茄盒，上面印着精美的烫金徽标。
肖恩一眼就认出了牌子：科伊巴。
加勒比海那个著名反骨仔、阿美莉卡后花园头号刺头——古巴的国宝级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