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琳达斩钉截铁的声音，盖瑞直呼不可能；随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速更快：。
“不可能！”
“我经常把车停在市政厅这边，看到你都是一个人下班，根本没人来接！你哪来的男朋友？你是在骗我，对吧？”
这句话显然越界了。
门外的肖恩能想象出琳达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专业面具被冒犯者粗暴撕裂后，升腾起的冰冷怒意。
“盖瑞……”
琳达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来的法槌敲击声：
“你是在向一位法官陈述，你曾对她进行过监视和跟踪行为，是吗？你是否清楚，仅凭你刚才这番话，我此刻就可以呼叫法警，以骚扰罪名将你带走？”
听到这句话，盖瑞也知道自己说漏嘴的连忙摆手，矢口否认：
“我只是不经意间的将车停在市政厅的门口，没有刻意……”
这个拒绝的理由在盖瑞听来实在有些敷衍，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他虽然想追求琳达，但绝不想因为泡妞而把自己弄进拘留所。
就在盖瑞准备再次开口，试图用他那套‘音乐人’的浪漫说辞软化局面时——
“叩、叩。”
两声清晰而沉稳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对峙。
随即，办公室的门被从容地推开。
肖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先在琳达脸上停留了一瞬，给了她一个‘交给我’的无声示意，然后便落在了那个陌生男人——
盖瑞身上。
他来得正是时候。
再让琳达独自应付下去，而他这个正牌男友却躲在门外，那可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无能的丈夫’了。
琳达见到肖恩出现在门口，原本紧绷而严肃的神情如同冰河解冻，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欣喜。
这份鲜明的态度转变，与方才面对盖瑞时的冰冷疏离形成了极致反差，可谓一个是数九寒天，一个是如沐春风，标准的“对人不对事”。
听到敲门声而回头的盖瑞，目光撞上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心头下意识地一紧。
来人身材魁梧，带着络腮胡，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副姿态，莫名让盖瑞联想到这片土地上十九世纪的荒野传说——
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邀他来一场决定‘战利品’归属的西部牛仔对决。
（肖恩：我拔枪老鼻子快了！）
而战利品，无疑就是此刻站在他身后的琳达。
不知是纯粹的恐惧，还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带来的生理反应，盖瑞感到自己的膝盖隐隐发软，方才那股死缠烂打的‘勇气’正飞速从脚底漏走。
话说回来，若不是肖恩这个“变量”凭空出现，以盖瑞这般死缠烂打的劲头（所谓“女怕缠郎”）。
加之琳达在原世界线里确实曾被查理的类似攻势打动，他得手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但在这个世界，这条路径被彻底堵死了。
因为多了一个叫肖恩的‘额外因素’，盖瑞把琳达追到手的几率不是说为基本没有，只能说是为零。
此刻，肖恩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怒，反而显得异常大度。
他向前一步，主动朝盖瑞伸出了手。
这从容背后有他自己的考量：
一是在琳达面前，他必须维持基本的体面与克制，不能动不动就诉诸武力，以免被贴上‘潜在家暴男’的危险标签；
二是他想先礼后兵——
打个招呼，探探对方的底。
如果自己现身之后，这不知好歹的家伙还敢说出什么让人‘急性铁元素中毒’的混账话，那时再动手教训也不迟。
肖恩心下掠过一丝冷然的借鉴。
有时候做人得学学宋江——
当有人得罪了你，激怒了你，不必当场发作，无需立刻动手。
不妨先稳住局面，握手言和。
等到夜深人静，对方毫无防备之时，再派‘李逵’去砍死对方全家。
“你是琳达的同事？”
肖恩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性微笑，仿佛真是一位偶然遇见伴侣同事的普通访客，正礼貌地询问对方身份。
听到这个问题，盖瑞喉咙动了动，那句“我是她的追求者”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目光触及肖恩衬衫下隐约起伏的结实臂膀轮廓，再感受到对方握手中传递过来的、掌心那层粗糙而坚硬的厚茧——
他的第六感在脑中拉响了凄厉的警报。
所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和轻浮言辞，在这具体的、充满压迫感的物理证据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我要是现在说，我想追求琳达法官……我会被他当场打死吧？}
盖瑞心里打了个寒颤，赶紧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
盖瑞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是……特意过来感谢琳达法官您的公正审判。谢谢您……给了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听到盖瑞这个‘安全’的回答，琳达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盖瑞脑子一热，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甚至带有暗示性的话。
毕竟肖恩就站在旁边，他的身份是警察，天知道他今天身上带没带枪。
“好了……”
琳达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职业性，带着一种明确的终结意味：
“你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行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法官职责范围内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希望下次……不要再在被告席上看到你了。”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别来纠缠我了。’
说完，琳达便不再看盖瑞，动作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然后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肖恩的胳膊，两人一起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琳达非常不希望盖瑞再跟上来，但偏偏他们得共乘一部电梯下楼。
电梯里，琳达不停地找话题和肖恩聊天，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笑声也刻意放得轻快，试图用对话填满狭小的空间，彻底隔绝肖恩与盖瑞之间任何可能的交流。
“对了，亲爱的，”
琳达仰头看着肖恩，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我们今天晚上的餐厅，选在哪里好呢？”
肖恩顺势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
“怎么，现在就饿了吗？”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暧昧的暗示：
“我还想着……先带你去西好莱坞的蒙德里安酒店呢。”
蒙德里安酒店——
以俯瞰全城的私人阳台、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特制的圆形水床，以及……
著名的镜面天花板（这是重点）而闻名，是洛圣都出了名的顶级情人酒店。
肖恩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对于同处一部电梯、被迫聆听这一切的盖瑞来说，这无疑是种酷刑。
听着自己心中女神与另一个男人如此亲昵的调情，本就令他心如刀绞。
更要命的是，这部电梯内部光洁如镜，异常明亮——
换句话说，盖瑞可以清晰地通过四周的镜面，看到琳达脸上的神情。
他看到琳达在肖恩怀里，脸颊泛起娇羞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甚至因为肖恩的耳语而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对他展现过的、全然放松甚至带着渴望的亲密姿态。
自己苦苦追求、冷若冰霜的女神，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竟是如此主动、娇媚，甚至有些意乱情迷。
盖瑞感觉心里“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之后呢？”
琳达的声音更软了，顺着肖恩的话问。
“之后？”
肖恩笑了笑，故意用中文说了后半句，声音不大，但足够电梯里的人听清语调：
“再带你去吃饭……然后，再回酒店。”
盖瑞虽然听不懂那句中文，但结合前面‘蒙德里安酒店’的提示，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两人今晚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电梯数字平稳下降，狭小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属于那两人的甜蜜氛围，以及盖瑞独自品尝的、冰冷苦涩的绝望。
镜面里映出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