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詹只干了半个月的销售就跑了。
招聘的时候说是正规销售,到了才知道是打电话,骚扰别人办业务,一单提成少得可怜,完不成业绩还要扣钱,一个月三四千都够呛。
下个月还得吃饭和交房租,他天天翻招聘软件,到处面试,大多都不靠谱,干着没前途,一辈子也就拿个千把块,根本没有上升空间。
他想趁着年轻多闯一闯,选来选去,最后选择干美发,争取学一门手艺,以后当理发师,至少饿不死;要是能力强,说不定还能当高级理发师,每个月收入很可观。
然而,美发这行比他想象中更苦。
从早上八点到岗,他连轴转了快十九个小时,洗了二十三个头,调了四十多碗染膏,中午点的外卖放在吧台,直到打烊都没拆开塑封。
有回他迟到被逮着,店长靠在前台,眼皮都没抬:“全勤200,迟到罚款50,合计250,月底工资里扣。”
学烫染要自己掏钱出去培训,课时费、耗材费全自付,培训期间没有一分钱工资。
他咬咬牙,用积蓄交了学费,出去培训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只剩几百块生活费。
可等他回了店才发现,店里生意惨淡,几乎没有烫染的客人,来的人全是剪发、洗头的,他熬了半个月学的技术,根本没地方练,花光积蓄的培训,全打了水漂。
最难受的是,他的手开始烂了。
手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出现红色斑块,破皮出血;跟他一起干的老员工甚至烂得能看见骨头了,而且还不怎么疼,这才是最恐怖的。
店里说是包三餐,但三餐都是最便宜的盒饭,而且还不怎么干净,林詹吃一次蹿一次,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不信邪连吃四天,蹿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在饭里吃出高蛋白小强,他总算老老实实去点外卖了。
到了月底发薪日,店长拿着计算器劈里啪啦一算,他还倒欠店里五十块。老板看他是学徒,给他抹了个零,免掉水电费,给他发了24块钱工资。
一个月干下来,累死累活赚24块。
林詹愁眉苦脸,蹲在店门口抽烟,被店长骂了几句,他干脆一甩烟头,说要休息半天,拍拍屁股回出租屋。
进门后,他把那散发着美发店药水味的脏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正准备瘫倒,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男生探出头来,正是他的室友,ID叫“超级男神GGBong”的那位。
林詹知道室友是合租那天在群里最活跃的那个,后来也见过几面,但不算熟,只知道他叫傅闻,也是个刚来江城的年轻人。
“哟,老林,回来啦?脸色这么臭,又被店里那傻逼店长叼了?”傅闻打了个哈欠,眼睛因为一直盯着屏幕有点发红。
“别提了,”林詹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累死狗还倒贴钱。你呢,今天没出门?”
“出什么门啊,多累。”傅闻伸了个懒腰,“来来来,整两把?玩会儿游戏放松放松。”
林詹愣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下了班只想躺着,哪还有精力打游戏。
但看着傅闻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再对比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难免有点好奇和羡慕。
“你……你不用上班吗?”林詹忍不住问道。
他记得刚住进来那会儿,傅闻好像说过自己还没毕业,正在找工作实习,公司开了实习证明,他才能顺利毕业……白天黑夜都在家打游戏,哪有一点上班的样子?
傅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王者农药,懒洋洋地说:“上啊,怎么不上,不过我那班上得比较自由……来来来,先来两把。”
林詹更加好奇了,他拿出手机,跟着上号,顺口问道:“做什么的?能这么闲?”
“嗯……搞贷款的,也算是……中介的一种吧。”傅闻含糊其辞,“诶,老林,进房间啊,别发呆。”
林詹心思完全不在游戏上,他看着傅闻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干销售和美发的苦逼经历,忍不住追问:“搞贷款的中介?那也得跑客户吧?看你这天天在家……业绩能行?”
“嗨,我这工作不跑客户。”傅闻扭过头,冲着林詹神秘地笑了笑,“我这工作,主要是‘撸’。”
“撸?”林詹没明白。
“撸网贷啊。”傅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炫耀,“花呗、借呗、京东白条、360借条……市面上那些能借钱的平台,我都门儿清。”
林詹听得一愣一愣的:“撸网贷……这……这不是自己借钱自己花吗?算哪门子工作?”
“以前是自己借自己花,那不叫工作,叫消费。”傅闻纠正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公司专门招我们这样的人。”
“啊?”林詹更懵了。
“我前段时间,手头紧,欠了好几个平台的款,加起来快三万了。”傅闻开始详细说了起来,语气像是在传授什么生财秘籍,“正愁怎么还呢,结果在网上看到一家中介公司在招人,条件特奇葩,就喜欢招有负债的实习生。我就去试了试,嘿,还真成了。”
林詹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好像要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公司入职就发补贴!”傅闻伸出三根手指,在林詹面前晃了晃,“不是按工资发,是按你欠的贷款总额发!补贴三成!我欠三万,入职就给了我九千的补贴!”
“九千?!”林詹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累死累活一个月才24块,人家入职就九千?
这差距也太大了!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白给你钱让你还债?公司图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也觉得是骗子。”傅闻撇撇嘴,“但钱是真打到我卡上了。公司的要求也简单,就一条:在规定时间内,把平台的贷款给还清了。”
林詹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还清贷款?那不是应该的吗?拿了补贴去还债,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傅闻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公司真在乎你把债还清?不是!它要的只是一个‘还清’的记录,一个凭证。我们所有进去的员工,干的都是同一件事——拆东墙,补西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