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又是一天傍晚,羊宅出租屋内,羊如云靠在椅子上,仰面思考人生。
她辞职之后,走内推进大厂,打算做市场营销。
上班第一天她就傻眼了,几百平一层的办公室,几百个工位,硬是找不到一个工位给新人。
她只能被安排在两个老员工之间的那个小小的缝隙里。
这还算好的了,跟她一起入职的还有个新员工,在过道边上搭个架子工作。
当时她还想着问题不大,苦点累点无所谓,只要能学到东西就行。
但这份乐观只存在了一天。
从早上八点二十到晚上九点半,她都被当成驴子一样使用,被当成陀螺一样抽,中间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忙成这个鸟样,做的却是重复性的机械工作。
用白话翻译就是,只要是个弱智都能干。
根本没什么可学的。
但羊如云还是能忍,因为她是小镇做题家,最能吃的就是苦……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些苦吃了也是白吃。
公司管理层根本不在乎她的意见,哪怕提出改进方案都被当成一坨厕纸,经理说得很明确,他们要的就是能执行方案的螺丝钉,甚至对主动整理资料的羊如云破口大骂了一顿。
要知道,人在长期高压环境下,前额叶会受损,情绪管理能力会变差——这个公司的环境就是这样,所有员工的前额叶仿佛被摘除了,彻底丧失情绪管控能力。
她上班第三天,就看到一个员工暴起,疯狂地嘶吼,彻底的崩溃,歇斯底里地辱骂。
坐她左右两侧的同事经常会因为一点点小事互喷,他们已经不是战斗状态了,是杀戮状态,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给杀了……
在这种工作环境下,会有人给销冠下毒,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羊如云能理解为什么同事们容易情绪崩溃,因为他们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公司不是拿一个人顶两个人用,而是一个人顶四个人用。
哪怕工作量已经饱和到这种程度了,公司也没有扩大部门招人手的想法——羊如云能进公司,还是因为前任因病离职,有个岗位空缺,这才不得不招替补。
公司像是要把员工用到极致、用到极限、用到再也没有办法产出任何价值为止。
最让羊如云崩溃的是,当时她以为自己够苦的了,没想到其它部门更苦,尤其是工位车间厂房,机械高温像是蒸笼,里面的体感温度至少四五十度,经常有工人热晕过去。
最讽刺的是,公司老板做公益捐了一大笔钱;而那笔钱足够在每个厂房装上空调,也足够再扩招一倍的员工来缓解工作压力。
几乎每个人都被异化了,每个人都在无偿加班工作。
偶尔有新人进来,不想无偿加班,领导直接就叫他滚。
什么加班费,什么赔偿,要告就告,反正没有!
羊如云甚至都见怪不怪了,当时她的第一想法是怪这个新人拖后腿,等到回家躺在床上,才悚然惊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颗螺丝钉。
原来江城文产已经够讲道德了。
羊如云只干了半个月,连工资都没要,果断选择辞职。
她已经不是对大公司祛魅了,而是对资本有点害怕了。
难怪许泽林敢这么嚣张……
难怪蒯良才什么钱都要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