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龚羡叮嘱完,许茹芸亲自把他送走,然后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可那些聊天记录挥之不去,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
她注意力难以集中,忙着忙着忽然分心,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大大拖延了工作进度,她不得不加班忙到一点多,才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
晚上,许茹芸独自回家,洗头洗澡,躺在床上,孤独感席卷而来,她再次失眠,只要闭上双眼,脑海里就有无数声音回荡。
‘都是她害的……’
‘不孝女……’
‘冷血的女人……’
……
许茹芸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想到后天就要探监,去见那个被她亲手送进去的弟弟,她就难以入眠,一夜睁眼到天明。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昏暗的房间,闹钟滴滴作响,她又得去工作了。
许茹芸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化妆,心情略微好转。她开车去公司,处理了一下邮件,跟助理定下今天的行程,然后组织各部门领导开晨会。
她强打起精神,宣布议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市场部的张经理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许茹芸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筋突突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象张经理在背后指责她,甚至怀疑张经理现在就在跟别人吐槽她……
她的话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强迫自己继续。
接着,她看到法务部的刘主管正对着手机低声说话,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似乎是讯飞听见的界面,一行行文字正在快速生成。
他在记录?
记录什么?
是觉得她今天的发言有问题吗?还是在逐字记录,打算像许泽林那样等待某个时机发起攻讦?
许茹芸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和偶尔翻动文件纸张的沙沙声。
但她却仿佛能听到无数窃窃私语,那些从聊天记录里爬出来的恶毒字眼,此刻正盘旋在每个人低垂的眼帘之下、飞速打字的指尖之间。
“把手机拿出来。”许茹芸说。
“呃,我在对接客户。”张经理愣了一下。
“我让你把手机拿出来!”许茹芸用报表摔桌子。
张经理无奈,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许茹芸拿起手机,当面翻阅聊天记录。
张经理确实撒谎了,他没有在对接客户;但他没有说许茹芸坏话,只是在跟媳妇商量小孩开家长会的事情。
“你老婆是你客户?”许茹芸把手机撂桌上。
“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下次?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我在公司强调纪律?”
“是是是,许总您说的对。”
“你这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许茹芸下半截话说不出口。
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以做到不在乎别人评价;事实上,她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能做到,唯独在父亲、哥哥和弟弟的事情上,她做不到这一点。
那些自以为大度的人,其实是还没遇到在意的事情罢了;若一个人真的无欲无求,只会出家为僧为道,而不是追求功名利禄。
张经理不明所以,询问许总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茹芸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袋里那根弦却突突直跳,随着她的呼吸越跳越快,最后‘嘣’的一声——
视线天旋地转,她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