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许泽林裹紧风衣,从纪委办公室走出来。
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刺眼,许泽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刚经历一场长达六小时的问询,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初步核查只是开始。
纪官员会根据核查情况决定是否立案,现在已经着手组建核查组了。不用想都知道,他根本经不起查,乔真的举报材料全都是事实,锒铛入狱只是时间的问题。
慢性死亡比猝死更可怕。
许泽林不想等死。
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补上窟窿就能将功补过。
不就是挪了点钱吗?把钱补上不就行了?不至于闹到坐牢吧……
许泽林原本想去一趟江城,先跟老情人柳琦来一发,然后摘马克勤的桃子,把商管公司的流水挪一挪,补上总公司亏空,说不定能就此揭过。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不管他闯了什么祸,只要愿意反省弥补,最后都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大概这次也不例外吧。
许泽林走进公司楼下咖啡厅,想喝杯拿铁提神,用手机支付结账时,页面提示付款失败。
他试了两三次,发现是银行卡支付异常,改用微信余额支付,这才支付成功。
怎么回事?
许泽林端着咖啡在找位置坐下,他用手机仔细一查,发现自己名下几张银行卡全都被冻结了。
他没有把钱放在余额里的习惯,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冻卡,根本没有做过任何抗风险准备——胡飞还知道买几根金条存着,以便随时跑路。
法院都还没结案呢,怎么就把他银行卡给冻结了?
许泽林强压着怒火,给梁泊闻打电话,对方声称不知情。他也不好追着问,只能转拨给银行客服,得到的反馈是他交易流水有风险,所以银行方面紧急冻结了。
要是想解冻,得本人持材料证件去开户行办理。
许泽林打电话给助理,结果对方没接;再发消息,对方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所以没法帮他处理私人琐事。
“什么叫不是工作时间?!老子现在被冻卡了!你跟我说不是工作时间?!老子给你发工资的时候,你他妈怎么不说不是工作时间?!滚!现在就滚!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哦。”
“哦?你就哦一声?你——喂?喂!”许泽林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怒涌上头,再打过去直接转语音信箱。
他被自己的助理拉黑了。
许泽林砸桌发泄,引得路人侧目,店员不得不开口提醒。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你们店是谁的地盘吗?这栋楼都是我家的!信不信我涨你租金!叫你们店长出来——你推我干什么?他妈的,你们等着……”
保安把许泽林推出咖啡店,推搡中他一下没站稳,脚踝磕到马路牙子,狼狈摔倒在地,咖啡泼了一身。
他开始怕了。
换做是以前,许泽林根本不会在意助理消极怠工,不听话开除换一个就是了;他也不会在意咖啡店店员阻拦,甩几张钞票让人家闭嘴就行了……何必跟穷鬼斤斤计较?
现在轮到他当穷鬼了。
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许泽林拼命地想要抓住过去所拥有的一切,他脱掉浸染咖啡的风衣外套,大声跟保安争执,强调这是路易威登的牌子,价格十几万,保安用命赔都赔不起!
“假货吧?”保安不想赔钱。
许泽林如遭雷击,哆嗦着问:“假、假货?我看着像是会穿假货的人吗?”
“先生,我只是在工作……”
“我问你到底像不像!!”
“像像像,行了吧?”保安哄小孩似的说:“好了,请你离开。”
许泽林失魂落魄地走了,手里紧紧攥着风衣。
他回到自己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窝囊地哭了。
现在怎么办?